最初,陈志强扮丑唱歌的视频只在网络上小范围内传播,直到被国内一位大明星转发,迅速席卷整个虚拟世界,并成为各大网站和短视频平台的头条。
所有人都在讨论他,达到疯狂的地步。
在卫生间里,站在镜子面前,准备漱口的女孩,面向坐在马桶上的男人,问:“那个年轻男人唱歌的视频,你看没有哦?”
在早餐店里,一个中学生笑着对正在吃面的同伴说:“昨天那个视频,真是太搞笑啦!”
在西郊的飞机场里,一位男性乘客准备从一辆出租车下来,在手机上看到了相关新闻,露出惊讶的表情。司机则淡然地说:“是看那个新闻吧,现在这哥们都火到国外去了。”
各大视频平台的评论区里更是一派热闹的景象:
“他就用一把三百多的吉他,弹出了我对生活的无奈和感伤!”
“这人勇气可嘉,是我的偶像!”
“已是脑残粉的我表示无力抵抗!”
“这哥们和我很熟,小时候还经常来我家玩,关系好到......”
关于陈志强的身份,网络上掀起热烈的讨论,有熟人便将他的个人信息发布到了网上。
无数青年男女循着地址,堵在他家的门前;更有少部分疯狂的信徒,将白色的飘带绑在自己的头上,在他居住的楼栋前,直接搭起帐篷。一旦有物业人员前来驱赶,他们仗着人多的优势,将对方骂走。后来警察出面,他们才狼狈地跑掉,等风声刚过,又卷土重来,不过这次因为物业人员的严防死守,只能盘踞在小区围墙外的人行道上。
陈志强深受其害,好不容易出门办事,都要被他们围追堵截,从人堆里挤出来后,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凌乱不堪,外套上的纽扣也被扯掉了一两颗。倍感恐惧的他,决定以后出门都戴上口罩和帽子,防止被认出来。这完全低估了这帮粉丝们的智商。他们有丰富的追星经历,知道名人喜欢低调,自然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乔装打扮的陌生人。
他只好躲进附近的宾馆里。
然而,在这股狂热的流量漩涡中心,除了第一天被有限的骚扰外,环宇天下地产文曲路门店一直冷冷清清。
这天,文兵刚从玉城总公司开会回来,此刻刚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便一股脑儿地坐在椅子上。两个小时前,直属领导马明远,向他传达了在三天之内必须将陈志强请回公司上班,否则他自己要卷铺盖走人。对此他自己十分不解,因为当初设局让陈志强离职,也是公司的安排。当将心中的疑惑向马明远倾诉后,他得到的答复是,现在的陈志强已不是以前的他,是具有千万粉丝的陈志强。他的身份背景能为公司创造一笔很大的财富,所以公司不会放弃这一棵的摇钱树。
文兵没有办法,只得不情愿地拨打起陈志强的电话,结果听到的都是嘟嘟的提示音。
文兵正就陈志强的事苦恼,到了下午日落时分,突然看到马明远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门前。
“哟,老领导,什么风把您吹来啦,快进来坐。如果是那件事,您大可不必担心,明天截至前,我一定能把它办成。”
马明远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坐在了门口处的沙发上:“传闻说在最近几天,有自媒体传媒公司提着现金,去找陈志强签约。鉴于目前这种严峻的局势,总公司派我前来督战。”
“如果对方开出那么丰厚的条件,那我们又怎么抗衡呀?”
“所以总公司开了让陈志强当新店店长,效益六四分成的条件,只要他答应,便可以马上过去任职。”
“什么?他就是一个半吊子,更别谈什么丰富老道的管理能力,怎么让他管理好一个团队?”
“只是让他当一个名誉上的店长,具体的实权还是会落在另外派任的业务经理手上。”马明远笑着耐心解释道。
“马总,可是陈志强这小子到现在都不接我的电话,咋办?”
“这还不好办嘛,看公司谁的关系与他最好,你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他就行啦。”马明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对。马总所言极是,我立即去办。”
文兵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将蓝山叫到店外,小声嘀咕一番。
交代完任务后,文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点开烧水的茶台,将珍藏的茶叶拿了出来。
两人面对面地坐着,都同时拿起茶杯,往杯口轻轻地吹着气,茶香便缓缓地飘散开来,充满整个房间。
马明远低着头,轻微地眨着眼睛,不时将眼珠横向一边。
“文总,最近真是辛苦你了。尤其上个月,陈志强频繁向外界举报公司违规问题,让你压力很大,你也没向玉城总公司抱怨过一句。”马明远微笑着讲道,“你的默默付出,公司是看得到的。以后我定会在上级领导前多美言你几句。”
听到这话,文兵立马放下手中的杯子,向他扬手道:“哪里,我只是尽了我的本分而已。如果能为马总分忧,我愿意付出更多。“
这时,办公室外响起一道敲门声。文兵起身,推门而出。当再次进来时,他给马明远带来了好消息。
马明远一听,悦颜大展。他拍了拍文兵的肩膀:“陈志强为什么答应这么爽快?”
“我让蓝山跟他说了,如果陈志强不回来的话,总公司计划将这个门店撤掉,所有同事都会失业的。”文兵关闭房门,抛着贼眼,笑嘻嘻地汇报。怕自己的笑声太大,让外面的同事们听到,他又赶紧捂住嘴巴。
“马总,不过陈志强提了两点要求:一个是公司请他和同事们去歌厅唱歌,庆祝一下;另一个是他要带蓝山和于涛两人去新店任职。”
马明远又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并爽快地答复:“这些都是小问题,满足他。”
位于文曲路附近的朝阳商务歌厅里,大家都尴尬地坐着,静静地看着屏幕播放的流行歌曲。文兵为了避开陈志强,远远地坐在离卫生间最近的沙发上。
“大家都开心点,为陈志强荣升为下城区荣德路门店的店长干杯。”坐在众人中间的马明远拿起一罐啤酒,站了起来。
“兄弟姐妹们,今天晚上一定要不醉不归哦。”陈志强一改往日的内敛,主动附和道。见状,众人纷纷走过去向他敬酒,唯有文兵没跟过去。他为了掩饰尴尬,只得拿起麦克风,一首首地唱下去。
在和众人互敬一轮后,有点醉意的陈志强搂住文兵的脖子,贴近其耳边说:“是同事,是兄弟,就把这罐酒喝了!”文兵拿着递过来的酒,看到对方一副认真的样子有点迟疑,但还是一口猛灌下去,喝完还笑眯眯地说:“那必须的!”
“这一杯,我敬文哥,您以后事业高升,事事顺意!”陈志强又拿来了一罐送到他面前。感觉刚才被冒犯,文兵并不想领情,可看到对面的马明远不断朝自己使眼色,只能无奈地接过啤酒,又一饮而尽。马明远对此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文哥,这是最后一罐酒。喝完后,咱们俩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还是好同事、好朋友。”陈志强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举起啤酒拼命往他的嘴里灌。这次直接惹火了文兵,他奋力挣扎,想尽快推开对方,再揍他几拳。
马明远睁大双眼,向文兵投去严肃且幽怨的眼神。
文兵见状,无力地垂下头,沉默片刻后,夺过陈志强手中的酒,疯狂地往自己的嘴里灌,结果很多酒水从他的嘴边流下去,滴在衣服上泛起细小的泡沫。
这时,马明远拿着两罐啤酒,来到陈志强的身前,一脸开心地向他祝贺:“志强,恭喜你这么快就高升了,你可谓是我们公司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以后定能大展拳脚。来,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呵呵,这样呀。“陈志强表情呆滞,半眯着眼,并没有接过酒。昏暗的灯光和五颜六色的电视光影,照射在其身上,隐约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
陈志强突然扭头对文兵邪魅一笑。
文兵瘫坐在地上,瞪大双眼,并不停后退:“是他,是他!又来了......”
文兵退到卫生间门口,已无后退的空间。此时的他就像深海里遇到海啸的小船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陈志强向空中打了一个响嗝,晃动几下身体,扎下马步,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单手做举杯状伸至最前处。接着,他慢慢仰起上半身,做举杯状的手也挪至嘴前,做一饮而尽的动作。
“真是好酒!”说完,他的后腿快速向前一跨,借着身体这股扭动的力量,原先那只做举杯状的手也回到了前方。
“哇,这不是醉拳么!”众人叫嚷道。文兵则不停哭喊:“完了,彻底地完啦!”。在一旁的马明远蹲下身来,安慰他:“有什么哭哭滴滴的,陈志强现在是给我们表演醉拳助兴啦。”听到这话,文兵哭得更厉害,甚至连鼻涕都流了出来。
陈志强又按之前的套路动作做了两次,最后直接将整个身体停住,扭头怒视地上的文兵。后者见状,大呼不好,连滚带爬地跑进卫生间里。
陈志强连忙追进去,将门关上。很快,卫生间里传出来几声惨烈的叫声,接着是物体撞击马桶盖发出的沉闷响声。
离卫生间最近的马明远,推门而入,发现陈志强正骑在文兵身上,提着刚猛的拳头,凝视着对方。而文兵此时已头破血流,半靠在马桶旁,抱着被扯烂的衣服,瑟瑟发抖。
原先坐在沙发上的众人都跑了过来,堵在卫生间门口。
马明远朝陈志强大声呵斥:“你真是吃了豹子胆呀,有本事连我也打,我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魄力!”
“我是老实人,不是软柿子。老子要连你也一起打,谁叫你们动不动就拿解散门店,让所有同事失业这事威胁我!”说完,陈志强跑向门口,欲打马明远,却被于涛和蓝山死死抱住。
”志强,消消气。大家都是同事,以后还要长期相处的。“于涛安慰道。
他此时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朝马明远的下半身,狠狠地踹了两脚。
第二天上午,文兵头缠绷带,扶着走路有点异样的马明远,蹒跚地来到文曲路门店里,参加由玉城总公司组织的视频会议。
在会议上,公司宣布如下决定:第一,陈志强先生的任命公告依然有效;第二,希望文兵和马明远从公司的长远利益角度考虑,不要对陈志强先生心怀怨恨。公司将向文兵先生提供一万元的慰问金,向马明远先生提供五千元的慰问金;第三,禁止任何员工向外界透露此事,以免陈志强先生的形象遭到破坏。
总公司最后也补充了一句:可以向门店其他员工提供每人两百元的慰问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