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将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就一直会是这种不生不死之状,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东西呢。”云苏看向慕容妱澕,他知道她的功法属系。
此时,一旁的慕容妱澕目光如炬,忽看向冰郎,问道:“冰郎,这柳郎君可是幽陵都的人?”
冰郎如同小鸡啄米一般,使劲儿地点了点头。
慕容妱澕又接着问:“那他是官府的人?”
冰郎再次点了点头。
慕容妱澕目光微微一凝,接着追问:“是使鹿千罕的人么?”
冰郎依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慕容妱澕认真一问:“只是使鹿千罕的人么?”
冰郎还是不假思索的点点头。
慕容妱澕向来是个行事果断之人,她才不去管冰郎究竟如何知晓这些的,反正冰郎知道便好。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我且试试吧。”
云苏见状,心中一紧,赶忙伸手将慕容妱澕拦住,担忧地说道:“妱妱,此事务必谨慎呐。”
慕容妱澕轻轻按云苏手背,将他的手放下,目光坚定,柔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会量力而行,断不莽撞行事。”
慕容妱澕遂缓缓从怀中拿出那支灵溪长毫,笔锋迎风而展。这灵溪长毫,乃生于灵溪之水,笔杆蕴含着神秘的力量。
她执笔的手悬在半空,目光越过窗棂,落在了屋外得耳河上。水声潺潺,在清冷的空气中格外分明。在幽陵都与室韦的世代相传的古歌里,总说这条河是天神醉后失手打翻的银盏,溅洒的琼浆若挥落在人间的九曲银色飘带,流淌着哺育万灵的生命之乳,蕴藏着混沌初开的造化之力。
此刻秋末冬初的斜阳照耀,将最后一缕光辉泼在河面,碎金跃动间,倒真似有神力在水中翻涌,望去确有一股连河面蒸腾的水汽都泛着淡青色的灵气,教人疑心下一刻便要化作蛟龙腾空而去,果然不同于凡俗。
慕容妱澕起身推开窗棂,清冷的空气裹着松脂的苦香扑面而来。极目望眺,远山如卧。
河流蜿蜒自东北而来,向着西南方的苍茫处淌去。此地山势如卧,自东北向西南缓缓倾斜起伏,虽不算峻岭嵯峨之险,唯有连绵起伏的浑圆山丘,仿佛大地沉睡时舒缓的脊背。
山丘之间,因着连绵的林海而显出几分苍茫——秋末的寒霜早将枫桦染成锈红与褐黄,余松柏仍倔强地擎着墨绿,倒像是给群山披了件斑驳的氅衣。得耳河便在这山势间蜿蜒,虽不与墨河相接,但其间沼泽隐现,它流经之处,水网有脉,可见数条不知名的小溪在草甸子相间串成珠链,偶有白雾缭绕,不是寻常的晨雾,倒像是山神吐纳的呼吸,将几处浑圆的山丘衬得愈发神秘,仿佛下一刻便要从雾中走出披着兽皮的先民,唱起古老的祭歌。然天地在此处,倒显得格外开阔而疏朗。
冰郎言此河并非属墨河支流,其源头隐秘,连他也说不真切。但观其水色清冽,寒气中不带一丝浑浊,他便断定:“水源必是至净,否则,那等最挑水的只饮琼浆、只食植蕊的‘食蕊兽’,断不会愿来此俯首啜饮,若水中有半分浊气,便宁可渴着也不肯沾唇。”
慕容妱澕缓缓地收回了目光,心中那片关于山河的迷雾,似乎随着这河水的光影,微微荡开了一隙。她凝神静气,笔尖虚悬。
第一步,是以心念引渡得耳河之水。但见她皓腕微沉,那奔流的河水似被无形之力攫取一缕寒冽灵韵,面上泛起细密涟漪,似万千灵息自地脉深处涌动,随她手腕骤然如灵蛇吐信般急颤,那河水竟如活物般腾跃而起,凌空汇聚于笔锋,宛若承接了一泓来自大地脉动的幽净晶蓝神辉,化作一道丝练,顺着笔尖流转,运行之疾,犹如电光石火,直贯苍穹——此刻此水,非寻常墨汁,乃勾连此方天地灵息的媒介。
第二步,她的目光复观窗外那株傲立于朔风中的冻松。松针枝叶覆着薄霜,历经风雪却苍翠挺直如铁。在她眼中,这并非简单枝叶,而是历经风雪淬炼、承载着山神坚韧意志的具现。她明眸流转,观其神韵,思其纹脉,意随叶脉,心共风骨,合“以物载灵”之秘法,将那股不屈的“形”与“力”,默然映照于心——此叶,便是为秘法注入定力与守护的骨脉。
她抬手摄来一枝冻松叶,指尖轻抚其上霜纹,叶脉中似有山风呼啸,寒气凛然,此乃山神坚韧意志之凝,亦是术法所需“定力”与“守护力”之完美象征。
继而,她檀口微启,咬破左手食指指尖。一滴本命元炁所化之血如殷红珠自指端沁出,被她轻轻弹坠,悬于虚空,气机凛然,此血非仅引子,实乃熔铸自然之力与个人意志之誓约,以血为契,方能令天地灵物为己所用。净神聚气,血珠滴落,入笔锋凝聚的水韵灵光之中。
“嗤”的一声轻响,血光乍融。这滴饱含她本命元炁的精血,如同最炽烈的誓约与燃料,瞬间将她自身的意志、河水的灵韵、松叶的风骨,三者气息纠缠,熔铸为一体,竟在虚空中凝成一片灵力脉络——两端细锐如初生松针,中段饱满鼓荡,似有风雷隐动,如一片寒冰柳叶,锋锐无匹,最适合用来勾勒与束缚那些无形无质、灵动缥缈的存在。
至此,秘法前置方成,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灵力柳叶。
紧接着,慕容妱澕静神屏息,以自身元气为引,召请山林间松针之“坚韧”、冻河之“凝通”的灵性,融合渡入笔毫,指尖拈起缓缓抽出一根纤细毛丝。
这毛丝在她的元气催动与自然灵性的共鸣灌注下,颜色骤然深邃如雨后墨染天青,又自内隐隐透出朱砂般的血络纹路,竟渐渐凌空幻化出一根玄青针体,恰似施术者生命印记与自然灵性结合的契约纹。
很快,针尖逸出青黑气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