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鹄开口道:“何须如此,柳郎君速速请起,妱娘子心善,不喜这般繁文缛节,你还是先起来吧,再说了,江湖儿女讲什么虚礼,快躺回去,她费好大劲才将你救活的。”
今夜,小木屋内人多热闹——各有武艺傍身,且冬夜共守更利照应。
这幽陵都的冬夜格外寒冷,众人便围坐在火堆旁,共享着彼此带来的物资。有人从怀中掏出干粮,有人拿出皮毛毯子,大家相互分享,在这寒冷的冬夜中传递着温暖。
一番闲聊唠嗑之后,众人得知这郎君原来姓柳名雷。
柳雷觉得自己虽然未曾亲眼目睹百年前的边境繁乱,而让先祖最终选择归顺大唐的景象,但是小时候的他,倒也是正儿八经的见识过边境犯乱后,与洛阳军队共同抵御外地的事情,最后共同享受胜利喜悦的时候,猜测应该也差不多是这般场景。按照室韦落坦婆莨人的传统,群体之间本就有着互助互爱的精神,在这艰难的时刻,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而他也认为,既然归顺大唐,大家就是一份子。
松脂明灭间,云苏问:“柳郎君,你因何故至此等境地?”
柳雷缓缓低述,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我家中长者派我出来办事,一路上却遭遇诸多阻挠,与我们一同行事的几人,相继失联,如今恐怕已是凶多吉少,就我自己而言,已经得知其中有两个兄弟折损了。”说到此处,他不禁长叹一声,眼中满是悲痛。
众人听闻,皆沉默不语,心中满是感慨。这江湖路远,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确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
柳雷本就伤势未愈,不宜太过劳累,伤患之人总要多休息才能恢复得快,大伙便不多扰他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光斑。众人便决定下山去了,临行前,大家把身上能吃的干粮,还有医药的物品都留给了暂时不宜下山的柳雷。
众人原本有着离开幽陵都的计划,然此刻又不得不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时搁浅,只因柳雷尚未痊愈,冰郎重情重义,定会继续留在山上照顾他。
大家担忧稚子独守伤者恐生不测,毕竟这幽陵都周边乃至内城皆暗流涌动,不知藏着多少危险。
于是,大家便打算多留几天,等柳雷的伤势好一些了再走。不过,众人也没有经常跟着冰郎上山,以免引起那些有心人的注意,给自己和冰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在这江湖之中,当既全道义,又不至惹眼,谨慎行事方能保得平安。
又过了两日,凛冽的寒风依旧在呼啸,客栈外的积雪又厚了几分,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在窗棂间微动。一个熟悉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客栈的窗前,轻轻一跃,便灵巧地翻了进来。
慕容妱澕正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一个茶杯,见此情景,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地说道:“哟,这不是使鹿千罕身边的紫衣卫统领紫隐大人么?平日里进出节度使府,想必是走惯了正门,这回怎么放着门不走,偏要翻这窗户?莫不是你们幽陵都的人,都惯走蹊径否?我以前倒是也见过梁上君子学着这般干勾当。”说罢,还故意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凰鹄。
魏拉依尔·紫隐一来便微微欠身。
魏拉依尔·紫隐此次前来,罕见地一改往日的倨傲,异常谦恭,连忙抱拳行礼:“叨扰了,妱女娘莫要见怪,实是在下此次有十万火急的要事,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使鹿千罕特命在下前来,诚邀凰鹄女娘今夜到节度使府一叙,还望女娘赏脸。”话毕竟还躬身长揖。
慕容妱澕听了,暗自腹诽:这人哪次来不是打着“要事”的旗号?不过这是凰鹄的事,她也不好随意评论,便转头看向凰鹄,问道:“凰鹄,人家使鹿千罕盛情相邀,你意下如何?”
凰鹄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当即摇首拒绝道:“不去。”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魏拉依尔·紫隐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仍保持着恭敬卑躬的姿态,再次抱拳说道:“那……凰鹄女娘,可否借步说话?此事关乎重大,还望女娘能听在下细细道来。”
凰鹄将脸撇向一边,冷冷地说道:“不借,且我说了不去就是不去,你们节度使府就是这般待客之道么?如此强人所难,岂是君子所为?”
魏拉依尔·紫隐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凰鹄这般愠怒,心中竟莫名地涌起一股愧疚感。若是放在平时,以他平日的行事风格,擒人如探囊取物,定会硬绑了凰鹄强掳而去节度使府。可此刻,面对凰鹄那倔强而警惕的眼神,他竟莫名踌躇至下不去手,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终悻悻而归。
待魏拉依尔·紫隐离开后,慕容妱澕连忙拉着凰鹄的手,说道:“走,咱们去寻红鸿与云苏,今日柳雷也在客栈呢,他身体恢复得可真是出乎意料的快。”
众人来到云苏所在的房间,彼时见柳雷已在座调息,显是内力深湛。
云苏见她们回来,不由得有些讶然地问道:“妱妱,你去而复返,所为何事?不是说有要事与凰鹄商量么?怎么这会儿倒一同过来了?”
慕容妱澕拉着凰鹄落座,气呼呼地撇嘴:“那劳什子使鹿千罕,又遣人来请凰鹄去节度使府一趟,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竟翻窗而入,哼,走窗不入门的请法,真是岂有此理!”
红鸿闻言,立刻站起身来,牵起凰鹄的手,目光坚定地说道:“凰鹄,想去么?若是你想去,我定会在你身边,陪你闯趟龙潭虎穴,护你周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与保护欲,尽显边地少年的豪爽与担当。
凰鹄轻轻摆了摆手,说道:“不去,上回去过了,使鹿千罕就给我讲了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