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
“季舒玄已经全部告诉绾绾了。”
林止道,“绾绾不会对王上的处境坐视不理。”
她总有办法知道。
姬策皱了皱眉,“绾绾怎么还在跟季舒玄联系。”
林止淡淡一笑,“王上不高兴吗?”
“季舒玄那个家伙,得寸进尺。”
姬策放下奏折,自台阶缓步而下,“本王是怕绾绾跟他打交道,太容易吃亏了。”
林止不置可否,“王上…”。
姬策回头打断了他,“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一战,是注定的。林止,你愿意助本王,是本王之幸。”
林止直觉他接下来会说什么,“王上言重了。”
“不。”
姬策笑了笑,那个笑容带有少年的爽朗,也夹杂着成长之后的矛盾和辛酸,“林止,本王的话依然有效,如果你想离开,随时可以告诉本王。这是本王自己要去走的路,与绾绾,明廷,与你,都没有关系。”
本王不想牵连任何人,尤其是你们。
“绾绾一直在为王上谋划,或许…”。
林止道。
姬策摇摇头,“本王和天子之间,是你死我活的争斗。本王一己之身无关紧要,只是广陵的臣民,本王继位之前就立下承诺,会保护广陵的安宁。”
躲避没有用,示弱没有用,投降没有用,终于被推到了这一步,他就该去面对了。
林止,“…王上。”
姬策又道,“林止,本王深知大燕在天子的掌控之下,天子太过专断,这样下去,大燕不一定能长久。但是有你们在,就不一样了。”
他是天子不得不除去的心魔,这是他难逃的宿命。但是,大燕究竟需要一位仁义的君主。他无法取代他的兄长,他能做的,也只有寄希望于辅政的臣子。
“王上,你决定那样做,有没有想过,绾绾她会有多绝望?”
林止说这话的时候,心脏仿佛也被一个重量碾压了过去。
绾绾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殚精竭虑,到头来,却是…
“…你?”
姬策怔了一下,看着他。
林止自嘲的笑了,“臣都知道了。”
姬策双腿如灌了铅,就被锁死在原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清河郡回到广陵,梦见苏绾绾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他可以在清醒的时候强迫自己用理智将她覆盖,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却没想到,他的执念接二连三转化到他的梦里。那种感觉实在美妙,却又令他感到恐惧。
第一个,他和绾绾没有缘分。
第二个,他不能总沉浸在儿女情长。
第三…,就不好说了。
为注定得不到的东西心神不宁,那未免太愚蠢了。
“那是最后的选择,不一定会发生。”
姬策长舒了一口气,坦然道。
林止,“如果发生了呢?”
“林止。”
姬策坚定的看着他,“你是打过无数次胜仗的将军,但在出征之前,你不会有绝对的自信觉得自己一定能赢。最次要的选择,不过是让自己避免太大的损失。”
“本王身后,是无数的臣民。”
“本王必须为臣民的安危竭尽全力。”
林止很少在别人面前哑口,再说也越界了。
“臣,自当效命。”
“林止,你不用跟我回皇城。”
姬策道。
林止皱眉,“王上?”
“本王要托你另外一件事。”
紫宸殿
“皇上,人带到了。”
侍卫进来禀报道。
姬渊背手转过身,一个女人被连拖带拽的扔到了地上。他眼底掠过一丝嫌恶,他不屑虐待俘虏,若不是她不肯配合,他手下的人不会这么对她。
“大胆!”
侍卫照着她的肩膀踹了一脚,“面见天子,还不跪下!”
话落间两个人就将她捉了起来,逼迫她的双膝弯曲落地,然后将她的额头摁到地板用力的磕出了一道响声。
“你们出去。”
姬渊淡淡道。
侍卫道,“皇上,这是个疯女人,她会伤人的。”
姬渊扫了一眼那个满面戾气,浑身长满刺,疯狂又狼狈的女人。这就是孔玉的私生女,父女却有相似之处,都是那么刚烈。
她没疯。
她只是在反抗。
“出去。”
姬渊道。
“是。”
“何必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姬渊勾唇笑了起来,却不带一丝温度,“朕不想伤害你的性命。就像你的父亲,朕只是考验他的忠诚,是他,非要走绝路。”
孔若将自己蜷缩起来,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但是她知道,她本来就无路可走了,她不能再为恐惧屈服。
姬渊将她形容为一只随时可能因受惊扑咬过来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