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们身着厚重的皮甲,手持长枪,在府门附近来回巡逻,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回荡。
然而,慕容妱澕与凰鹄却深知,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或许暗藏着无数危机。
二人踏檐而行,凭借着对都督府路径的熟悉,倒是最终巧妙地避开了一道道森严防线。
这一路闯得可谓有惊无险,好几次都险些遭巡查的卫兵察觉。
就在她们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魏拉依尔·紫隐那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的巡哨响起。那声音渐近如同冰刃划过耳畔,让她们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屏息隐于檐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那无形的利刃割破。不过幸好,魏拉依尔·紫隐只是路过巡查,简单安排了一下人员后便匆匆离开了。
慕容妱澕和凰鹄顿时长舒了一口气,方觉掌心沁汗,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尤其是慕容妱澕真的觉得此情此景、此种感觉都似曾相识,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惊险的经历,那是初到大唐时,夜闯京都的刺激。
幸而她们前次赴宴时暗记路径,现下对里面的路径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一路上并没有迷路,二人穿廊过庑,很自然地就潜到了会客厅。
此时,会客厅内,使鹿千罕正背着手来回踱步观图,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重要的事情。突然,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他眼神一凛,对着身旁的侍从吩咐道:“尔等退下,本使君要回书房静观兵策,不必跟随,无令,任何人不得打扰。”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慕容妱澕与凰鹄在隐匿处听到这话,心中一动,对视一眼后,便悄悄地尾随在使鹿千罕身后。她们小心翼翼地,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生怕发出一点声响。直到来到书房门口,才发现门是半掩着的。
两人犹豫了一下,正不知该不该进去,这时,里头传来了使鹿千罕那沉稳而略带调侃的声音:“愣着干什么,既已至,何不入?”
二人心中一惊,随即镇定下来,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又随手将门关上。进屋后,她们倒也不失礼数,对着使鹿千罕微微欠身,行了礼,算是给了他几分薄面。
使鹿千罕坐在一张铺着狼皮垫的椅子上,身旁的墙上挂着一把精美的角弓,弓弦紧绷,好似随时准备射出致命的一箭。
他看着慕容妱澕和凰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却指窗说道:“呵,今日,一群冰蝉不知从哪里涌来,其噪鸣之声穿透耳膜,令人讨厌得发昏,恰似那螳螂伺机而动,从树上跳下来捕蝉,瞧,我那窗台上的小雀儿。”
二人顺着都督的目光望去,只见窗台上有一只小黄雀,它正瞧着一只螳螂正张牙舞爪地扑来一只蝉,而那只螳螂却被身后的小黄雀欢快地啄食着,最后轻松地将蝉一并吞下。
使鹿千罕接着说道:“若是在这场景中,掺血见愁草汁,在月光中摇漾观之,定会起斑驳阑珊之景。”
慕容妱澕知道这种草,也叫红丝线草,冰郎说此草乃幽陵都室韦落坦婆莨地域特有的花草,其汁液呈鲜艳的红色,常被用于祭祀和装饰。
二人继续看,这小雀儿跳动几下,身上不知道跳落什么金粉,竟然渐渐变成通体雪白,羽色忽泛异光。
慕容妱澕心中一动,她敏锐地察觉到都督这番话中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不过她也觉得这只掉漆变色的鸟怎么跟白老头的那只如此相似,似乎在葫芦城的时候,她也见到过别的雪鸟。
慕容妱澕指着小雀儿,嘴角微微上扬,打趣道:“哟,使鹿千罕,你家的鸟好像墨水用完了,怎么还掉色变成雪白啦?”
使鹿千罕听到这话,不由得爽朗地大笑起来,那笑声在书房中回荡,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哈哈哈哈,凰儿,汝这位小友着实妙人!无怪乎汝愿与之同行,不过这世间之事,就如同这小雀儿变色一般,充满了变数,冰蝉噪鸣,螳螂伺机,看似平常,实则暗藏玄机,如同你们今日闯入我这节度使府,又何尝不是一场变数呢?”
慕容妱澕和凰鹄听着使鹿千罕的话,心中越发觉得这个节度使深不可测。他的言行举止中,既有着边镇统帅的威严与深谋远虑,又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亲和与幽默。
然二人不知,这书房中的一幕,仿佛是一场政治的寓言,而她们,正不知不觉地卷入了一场巨大的漩涡之中。
凰鹄赶忙挺直了身姿,神色间满是郑重,为慕容妱澕长足了牌面,扬声道:“使鹿千罕容禀,她确是我小友无疑,虽年少,但在葫芦城时,城主那可是将她奉内庭卿友,待之如上宾贵客,礼遇有加呐。”
慕容妱澕闻言,微微一怔,随即俏脸泛红,赶忙扯了扯凰鹄的衣袖,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嗔怪道:“不是说好了敛迹潜踪,低调行事的么?你这般大张旗鼓,岂不是坏了计划。”
凰鹄听闻,倏然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惊讶之色,慌忙用手掩住嘴,低声道:“哎呀,我竟一时把这事儿给忘了,实在是疏忽了。”她原本只想让这位半路杀出的劳什子堂叔公对妱娘子客气些的。
使鹿千罕坐在一旁,目光悠悠地望向慕容妱澕,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女孩瞧着确实挺好看,然其他平平无奇,上回自己曾暗中试探过她的武力,也并不高强啊,甚至很低,真不知那葫芦城城主为何如此看重她,不过,那葫芦城城主素以识人著称,行事亦向来深谋诡谲,从不按常理出牌,其中必有缘由。
念及于此,使鹿千罕虽心中仍有疑惑,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倒的确对慕容妱澕多了几分尊重与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