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入书房后,书房内暖意融融。使鹿千罕坐在铺着厚实毛毯的椅子上,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们,就像准备开始一番试探与权衡的交谈。足足半个时辰后,才让人瞧见她们从书房中缓缓走出。
慕容妱澕与凰鹄的脸上都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默然地与云苏等人汇合。
众人见状,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开口询问二人在书房中的聊天内容。大家都明白,使鹿千罕只愿意让凰鹄和慕容妱澕二人同去书房,便证明此事并不愿意让旁人知晓。既然显有机密,二人又不愿意说,那大家便也自有分寸地不再追问,这便是江湖中的信任与默契。
慕容妱澕一回来,目光便落在了柳雷身上,关切地询问道:“柳雷郎君,不知你的伤势可是好全了么?”
柳雷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说道:“妱女娘放心,已差不多痊愈了,并无大碍,即便运气施展那么几下拳脚功夫,也是不在话下的。”说着,还真的展臂示力,比划了几下,动作虽不算十分流畅,后运劲于掌,但见指尖凝霜,看得出伤势确实恢复得不错。
在边疆,习武之人受伤后恢复,多靠自身调息与一些简单的草药调理,柳雷能恢复至此,也算是不易。
他顿了顿:"妱女娘何以忽然相询?"
慕容妱澕微微点头,接着开口:“问问呗,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柳雷思索片刻,说道:“应该是继续之前差一点完成的事情,那件事对我而言颇为重要,若不完成,心中始终难安。”
慕容妱澕又问道:“何时动身?”
柳雷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若是没有什么事,或许明天就走吧,此事宜早不宜迟,以免夜长梦多。”
慕容妱澕却轻轻摇了摇头,眸光微凝地说道:“不,柳雷郎君暂不宜离。”
柳雷闻言,不禁惊讶地挑了挑眉,问道:“何故?妱女娘可否明言?”
慕容妱澕微微一笑,目光中透着一丝睿智与沉稳,说道:“听从安排便是,权作偿恩吧,你曾受我等人恩惠,如今暂留几日,也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在室韦落坦婆莨部里,恩义观念极重,偿恩传统深入人心。尤其猎人与武者,更是有诺必当践行。慕容妱澕巧妙地利用这一点,让柳雷无法拒绝。
柳雷怔忡片刻,随即哈哈一笑,爽朗地说道:“好,就依妱女娘所言,留下便留下吧,某已然叨扰多时,不差这几日,既然妱女娘有此安排,想必自有道理,我柳雷岂是忘恩负义之人。”
其他人听了,心中虽疑惑慕容妱澕为何要留下柳雷,凰鹄也不明就里,但大家都知道慕容妱澕脑袋活络,机变百出,又不失心思缜密,自有她的安排,大家都选择相信她的判断,静静地等待着后续的发展。
唯见窗外雪枭掠空,翅尖抖落细雪如计策纷扬。
慕容妱澕思忖片刻,唤来云苏,轻声吩咐道:“苏苏,你去与那掌柜的说,再订上一间屋子,就说那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屋子里,实在别扭得紧,又不是两个女娃娃可抵足夜话,这般挤着算怎么回事儿。”
云苏颔首而去。
正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的掌柜,一听这话,脸上堆满笑容,爽朗回应:“得嘞,客官放心,咱开门做生意,哪有不依的道理。”
对见多识的掌柜而言,这世上的人啊,什么习惯都有,这点小事儿,算不得什么,于是待他说罢,便麻溜地安排了新屋子。
自那之后,云苏与红鸿便每日晚上轮流装作去那新订的屋子,实则待进去之后,便如灵猫一般,偷偷溜到原定的屋子。待到第二天早上,又趁着天色未大亮,众人还在睡梦中时,悄悄溜回这个新定给自己的屋子。所以,那新订的屋子,实际上一直只有柳雷一人待着。
即便是让小二送吃食,慕容妱澕也特意嘱咐,要每人准备两个碗,一本正经地说道:“汤饭岂可同器?一个用来盛汤喝,一个用来装饭吃,这才合乎规矩。”她还要一个小羹匙,一对筷子,煞有介事地美其名曰,“饮汤自然得用羹匙,食饭嘛,就得用筷子,可不能混用了。”
偶尔从外头买些吃食回来,也是大包小包地买了许多,还掺杂两双餐具,说是备着万一店家的碗筷不够用了,或是夜班饿肚子了,也好应急。
红鸿起初还嘀咕:"店家后厨岂缺碗筷?"
慕容妱澕但笑:“这些碗盏箸匙,自有妙用。”其实啊,有钱能使鬼推磨,无论在哪里,只要银钱给足了,店家的碗筷保管够使,但是这样长此以往下去,会更惹眼些。
话说这节度副使,自慕容妱澕一行人来的第二天,便带着一队人马出河讨伐水匪去了。此后好几日,都没有传来他的消息,百姓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这一日,难得的阳光洒在望建河两岸,河面上的软冰波光粼粼。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激昂的号角长鸣,紧接着,锣鼓喧天。
“威武,威武,威武……”民众们欢呼雀跃起来,纷纷涌向河边。
只见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乘着一艘高大的帆船,傲立舰首,麾下押着数十水匪,最前者枷锁锒铛,正是灰爷!卓立帆下地凯旋,看着威风凛凛。船头旌旗招展,猎猎作响,在欢扬着这场战斗的英勇。
按照幽陵都室韦落坦婆莨人的凯旋仪式,船一靠岸,便有士兵抬着装满战利品的箱子走在前面,随后是押送着俘虏的队伍。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身着华丽的铠甲,头戴红缨头盔,英姿飒爽地走下船来。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满面风霜犹掩不住意气,眼神中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面对着民众们赤城的崇拜,他依旧谦抑自持,微微躬身,以温文尔雅的姿态回应着大家的热情,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