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就当是个误会，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鬼地方。”慕容妱澕挥手欲带着一行人转身便走。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另外一处冷不丁射来两支利箭，如毒蛇吐信般直扑众人。这回箭矢从凰鹄身边呼啸而过，亏得红鸿眼疾手快，猛地一把将她揽而旋身的拉开，才堪堪擦鬓发而去。
所有飞过的箭簇，没雪竟成毒蛇探首之势。
慕容妱澕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看向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冷冷道：“使君大人，这是意欲何为啊？莫非便是你口中的所谓误会？”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见事情败露，也不再伪装，脸上谄笑瞬间消失，换了一副盛气凌人的姿态，拂袖冷笑道：“你们几位小朋友，我乃幽陵都节度副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降下身段与尔等好言相商，怎么就不懂我的苦心呢？敬酒不吃吃罚酒，偏是不乖巧识趣，非要逼着本官撕破颜面！”骤然剥落的温文尔雅，哪还有半分父母官模样！
慕容妱澕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鄙夷：“你几时给过我们敬酒？何曾有真心好言？当初为救一船人性命，我们不惜冒险，就连你走私的那些皮子，都让你顺顺当当拿了回来，于尔岂非恩情？”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听闻此言，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只是微微挑眉：“你们果然早就窥破玄机了，我就知道尔等聪慧，定是瞒不过你们的。”
慕容妱澕昂首挺胸，大声道：“那又如何？我们进了幽陵都，对此事只字未提，也并未妨碍于你，既未阻尔财路，当知我等守口如瓶，又何必恩将仇报，要如此苦苦相逼？”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冷哼一声，目光阴鸷，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唯死人才可真正守秘，若不是我答应过使鹿千罕，不再轻易造杀孽，所以就用这种方式将尔等性命留下，倘非如此，你们早被埋在这美丽的雪山中，与天神的宝贝相伴，成雪山肥壤，助松柏长青，也不枉此生的。”言罢，他竟仰头大笑，笑声在山林间回荡，依然透着无尽的阴森。
慕容妱澕骤然逼视，冷嘲道：“哼，当年你是不是也同样用了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手段，不仅欲暗中杀害了凰鹄的外祖额尼，还逼迫她的外祖阿玛主动放弃使鹿千罕之位，好让你这等奸佞小人得逞，可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她余光还瞥见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官袍下摆沾着可疑的暗红。
朔风裹挟着碎玉般的雪沫，在得尔河古道的松林间翻涌如潮，恍若上天抖落千百年积压的旧账簿，将泛黄纸页撕成纷扬的雪片，扑打在场众人衣袍。
凰鹄闻言心悸，倏然望向慕容妱澕。自方才箭袭时便被紧握的手腕，此刻被指尖轻刮三下，遂强咽疑问。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手尖剧颤如风中枯叶指慕容妱澕："尔…尔究竟何人？怎知这些秘辛？连老黄头外孙女…尔等皆已知晓？何时知晓？为何不早……"他骤然抓发疾走，猛地跃至云杉震落簌簌雪块。
"大人！"亲卫举着火把的手不住颤抖，火光映出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扭曲的面容。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嘶吼："不准近前！亦不准离！"
众皆悚然——只见这位素来温文尔雅的官员居然折枝摘叶，还对着碎雪喃喃自语。
枯枝在葛瓦依尔·翰文手中迸出幽暗裂痕，积雪随语速加速盘旋。忽见他散发跣足而出，发出夜枭般的嘶笑，枯枝般的手指痉挛着指向凰鹄道：“老黄头的外孙女？你们早该死在三十里外的火牛阵，既然如此，那就先礼后兵吧。”
他正将被红鸿砸的一边碎裂的水晶叆叇塞进绣着柚子图腾的掉线旧香囊，囊中竟传出小儿啼哭般的呜咽。这叆叇原是波斯进贡的宝物，现已被他炼化。
节度副使葛瓦依尔·翰文突然扯开官袍，露出胸膛上密密麻麻的半截人骨粉制成的符签，吟咒声如寒冰摩擦："黎民流离，困于道路——"
咒毕抬首，右瞳竟泛着的虹霓异彩暴涨，此刻左眼前的琉璃色镜片裂成蛛网状，从中涌出大团氤氲灰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流民跪拜的幻象，慢慢的，裂纹中渗出黑水，在雪地上腐蚀出焦黑孔洞。
这是巫术中禁忌的"黄泉目"！
云苏闪身挡前，拈起半片枯叶，唇启咒念："苏者取而爨之，半叶枯苏！"那叶子倏然汲尽腐蚀，叶脉骤亮如金线交织，旋即焦黑成灰，随之消散。
慕容妱澕拽其袖角惊呼："苏苏！此乃何等邪术？你怎破去的？"
云苏眉峰紧蹙如寒山凝霜，指尖半枯苏草在朔风中簌簌震颤："古籍中记载的离魂噬魄阵，乃'黎民流离咒'，借流民饿殍之困苦怨气为引，以冻土下十万亡魂为基，利用众生悲悯之心织就困阵，那些亡魂也被他炼化成冤魂，你看那雪原上枯槁的梭罗草——"他忽然拈起一株断草，其半青半褐的茎脉竟在阵风中泛起血色，"入阵者心绪低沉，五内郁结，如负千钧，丹田之气难以凝聚，武技自滞，而半枯苏草蕴生死临界之力，唯借半枯半荣之混力，方可在悲喜交界处辟得清明，恰能中和此阵的阴阳绞杀，可抵其术。"话语时，其指间枯苏草忽绽光华。
慕容妱澕望着远处翻涌如墨的雾气轻嗤："岂非洛阳那些酸儒说的'心智内损'？不就是要让咱们在这鬼打墙里自个儿耗死。"
云苏此法恰似令人务忙他事，自无暇郁结，然方才那邪气触体时，连他自己亦不禁脊背微僵，左耳垂沁出细密汗珠。
节度副使乍惊即狞笑："原是有备而来！尔等未中我设计于使鹿千罕殿府之策，故能在此悠游，少年破阵虽佳，然方才不过初阶试探，且看这'饿殍万里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