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矮个子男人突然意识到什么，随即露出一副有些奇怪的表情，咬紧牙关，闭上一只眼，把脑袋略微往左歪，并让自己的嘴角向右上方抽动。一团不容易被察觉的黑色阴影从他的右耳内部的耳道之内显露出来，形状看上去有些像是一个刚好塞入耳道内部的小型耳塞。这一团不足人的指尖大小的黑色阴影先开始左右转动，再开始上下移动，随后越变越小、逐渐消失不见。

“什么？”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当即注意到同伴的反应，随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比自己矮小得多的同伴。

“怎么回事？”

“老家伙又给我们发来新的消息。”矮个子男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切！”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不屑地用力摇头，晃动自己的额发，随即摆出一副和自己的同伴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模一样的黑色阴影也从他的右耳之内显现出来，猛烈地连续转动好几下，随后消失不见。

很快，另外两个青年男人的身影便从靠近车库出入口的角落当中显现出来。戴眼镜的青年男人走在前面，身穿灰衣的青年男人则走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很轻，步伐也不大，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且，两人的身影几乎完全被出入口大门内侧的大片阴影覆盖住，足以在大多数人的肉眼之中显得足够模糊。如果不认真地去观察，几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们两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从什么位置进入这一层车库的。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再次重重地点头，抬起手臂，向自己身后的矮个子男人摆手，随即大踏步地往前走。他没有沿着停车位的外侧边缘走，而是先后退几步再绕到停车位的后方，紧贴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阴影当中的墙壁，走向出入口的方向。矮个子男人先把目光投向电梯间，再把目光投向车库的另外一侧，确认没有任何人走向自己所在的位置，随后才跟在身材既比自己高大、也比自己强壮的同伴身后。两人的步伐几乎是完全一致的。

从出入口周围走过来的两个青年男人同样绕到距离自己最近的几辆车的后方，并同样沿着车尾和墙壁之间的缝隙往前走。他们完全没有去看迎向他们的两个男人，只是注视自己脚下的路，像是能够直接感受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同伴的想法。

四个人很快便一同走到位于这一层停车场中间位置的那一排满满当当的停车位的后方，并在一台体积庞大、足够完全遮挡住四个人的身影的越野车之后停下脚步，面对而立。四个人的身影全部被越野车的车身完全遮挡住，并被贴在越野车的后挡风玻璃表面的可变色车膜遮掩住。只要不凑近去看，几乎不会有人能够直接从车身前方看到他们的身影。

“你们已经收到新发出的信号？”脸上挂着严肃表情的灰衣青年男人率先开口。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缓慢地深吸一口气，随即重重地点头。矮个子男人也同样点头。

“老家伙怎么说？让我们怎么办？”戴眼镜的青年男人同样不紧不慢地开口。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嘴角一歪，轻微地晃动脖子，让自己的额发摆动两下，既显得有些不满、也显得有些不服气。

“他让我们分头接近那个目标。让我们不要一起靠近那个目标，更不要太着急。”

两个体型相差不大的青年男人都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注视比自己略微高一些的同伴的面庞，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他说，等我们都就位之后，他会创造出让那个目标离开人群、单独行动的机会。到时候，我们再看他的安排来行动。他还强调，我们谁也不能擅自提前行动。”

“到时候……再看他的安排？”

灰衣青年男人忍不住皱起眉头，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抬起手掌，用指尖连续抚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脸上的表情显得愈加严肃。

“他没有在信号里和大家说更多的细节？没有说……我们到底应该怎么做？”

“没有。”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果断地回答。

灰衣青年男人当即转过头，把目光投向站在自己侧面的同伴，显露出完全没预料到自己面前的状况的神态，还显得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会这样？”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抬起手指，把自己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扶一下，露出带有几分疑问的表情。

“这不像他的做事习惯啊？也不像他来到这边之后的习惯啊？他不是一直在向我们强调这个目标的重要性吗？怎么会……不提前和我们说具体的细节？还非要在有这么多人聚集的情况下找机会行动？”

“他是不是还有一些话一直都没告诉我们？”灰衣青年男人突然加快语速，语气也变得略微有些急躁。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脸上仍然挂着带有几分不满和不屑的表情。

“我也搞不懂。”

两个青年男人仍然牢牢地紧盯站在自己面前的同伴，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更加严肃，也在足以笼罩他们的身躯的阴影之下显得更加凝重。

“但是，我现在没法问他。如果现在我用我们的方式在这儿问他，必然会消耗很多力量，也很可能会被聚集在这一片区域里的人发现。”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抬起双臂，先用力向两侧挥舞双手，再做出一个摊开双手的动作。

“你们也知道，目前聚集在这一片区域当中的人，有很多都是这边的富人，其中甚至还可能会有掌握力量的强者。如果我们失手，甚至引发骚乱，必然会惊动这边的强者。到时候，我们很可能完全无法隐藏自己。”

“他没有让你们立刻走过去和他会合？”灰衣青年男人上前半步，压低音量并放慢语速。

“没有，”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仍然回答得很果断，“他说，在他把现场的一切全都布置好之前，我们几个目前不方便直接出现在他当前所在的场合，除非我们提前使用力量。但是，如果我们提前使用力量在很多人周围伪装或者隐藏，又肯定会加快力量的消耗，从而容易暴露，更容易导致失手。”

矮个子男人突然转动眼珠，把目光投向出入口之外的车道。他看到，两道灯光从出入口之外的车道上方冒出来。那是一辆正在从上往下行驶的车。只不过，这辆车没有驶入这一层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而是驶向更深一层的停车场出入口。只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这辆车便从这一层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前方驶过，并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完全消失，连尾灯发出的光芒都丝毫没有留下。

“他已经告诉过你们那个目标的具体位置？”戴眼镜的青年男人连续眨眼，随即尽可能地放慢语速。

“嗯。”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重重地点头，抬起手掌，将自己的掌心展示给自己面前的两个同伴看。几个不同形状的黑色斑块从他的掌心中央冒出来，组成一个复杂的不规则图案。看上去有些像是某种密码图案的不规则图案开始在他的皮肤表面缓慢地扭动，并隐约散发出微弱的透明光芒。

“这个目标……确实是……在这里的……人群聚集的地方？”

灰衣青年男人及时地抬起手掌，用自己的掌心对准同伴的掌心。一模一样的不规则图案同样从他的掌心表面显现出来。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的掌心表面的不规则图案便自然而然地融入他的皮肤之内，完全消失不见。

“对，”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用力点头，“在楼上。在其中的一片正在举办活动的区域里面。他的身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他的老板，另外一个是他的同事。”

“原来如此……”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同样抬起自己的手掌，随后和自己身边的同伴一同把手掌放下。他先露出思考问题的神情，随后才重新抬起头。

“那么……我们还是要分开走过去？分别从不同的方向靠近这个目标？”

“对。”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抬起手掌，指向距离自己已经算不上很远的电梯间。

“你们从那边走。我们两个，还是从我们刚才所在的楼梯间上去。”

“好。”

灰衣青年男人率先点头，向电梯间的方向转身，上前一步，随后又停住脚步，把眼角的余光投向斜后方。

“那么，其他收到信号的人呢？他们需不需要行动？怎么行动？”

“我目前不知道，”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嘴角一歪，随即连续摇头，“只有老家伙知道每一个同伴的详细情况。照我看，其他能够赶到这里的同伴，应该是分散在周围的其他不同的位置。不过，他们具体在哪儿，我们两个都不清楚。老家伙没和我们说。”

“那……老家伙有没有说过，这一带可能还会有其他的目标出现，或者是其他足够重要的事？”灰衣青年男人犹豫一下，随即迅速地从口中吐出一句话。

“没有。”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回答得简短而有力。

“好！”

灰衣青年男人突然提高音量，重重地点头，随即快步向前走，径直走向电梯间的方向。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略微犹豫一下，随即同样走向电梯间的出入口，跟上同伴的步伐。两个人先后从停车位斜上方的灯光之下穿过，再穿过暂时没有车辆通行的车道，依次钻进电梯间出入口的大门。

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毫不犹豫地转过身，重新走向楼梯间的门。矮个子男人再次把目光投向停车场的出入口，再把目光投向电梯间，随后才和自己身边的同伴一起往回走。两人的步伐仍然是几乎完全一致的。只不过，留着长额发的青年男人的步伐算不上很大，从而没有把矮小的同伴拉开。

“叮——”

悠长的铃声从电梯轿厢中响起。

电梯门不紧不慢地打开。门外的一整片区域之内空无一人，也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嗯？”

灰衣青年男人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先把目光投向门外，再把目光投向远处的角落里。他注意到，一个人影隐藏在那个角落里。就在电梯门打开的这一刻，那个人影像是突然注意到什么一样，立刻往后退，让自己完全躲到墙壁后面。

“怎么回事？”

戴眼镜的青年男人转过头，把目光投向身边的同伴。只不过，还没等他仔细地看远处的角落，电梯门便已经重新关上。他只看到一道有些模糊的人影在自己眼前一晃，随即消失在墙壁之后。

“那个人……有点像是……”

灰衣青年男人没有去按电梯的按钮，也没有让电梯门重新打开，只是把目光投向电梯的按钮，随后露出思考问题的表情。

“像什么？”戴眼镜的青年男人立刻发问。

“另外一边的人。”灰衣青年男人的语调骤然加重。

“你能确定？”戴眼镜的青年男人露出带有几分疑问的表情。

灰衣青年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轻微地摇头。一层不太明显的朦胧阴影从他的面部皮肤表面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