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还在打脸,但陈烬没再闭眼。
他站着,脚底踩实了那片刚被剑气扫过的沙地,掌心还残留着能量冲出时的灼热感。刚才那一挥不是幻觉,地上三尺长的裂痕清清楚楚摆在那儿,边缘齐整得像用尺子量过,连沙粒都被高温微微熔成玻璃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远方逐渐平息的荒原,深吸一口气。
“行吧……来真的。”
他慢慢蹲下,盘膝坐进沙里,双掌贴膝,闭上眼。体内的那股东西还在动,不像真气那样温顺走脉络,倒像是有意识的小动物,在经络里钻来窜去,一会儿在手臂蹿一下,一会儿在脚踝挠两下,搞得他指尖直抽筋。
“别闹。”他低声说,语气像在哄不听话的猫,“走任脉,往下,丹田。”
他是药学生出身,调药力、稳气血是基本功。哪怕这玩意儿根本不是药效,他也照着控魂丹引导异种能量的法子来——想象它是烈性毒素,必须归经引流,不能让它乱跑伤及五脏。
额头渐渐冒汗,太阳穴突突跳。他咬牙撑住,一点一点把那股乱窜的劲儿往丹田压。过程比预想的难,好几次差点被反冲顶得睁眼吐血,但他硬是靠着对经络的熟悉,愣生生把它逼进了循环轨道。
终于,那股躁动感安静下来。
它不再横冲直撞,而是绕着丹田缓缓转圈,一圈接一圈,像烧开的水慢慢变成温汤,暖烘烘地往外散热量。四肢百骸像是泡进了热水澡,连左肩旧伤都止住了抽痛,隐隐有种被滋养的感觉。
“成了?”他睁开眼,眨了两下。
空气好像变“清楚”了。
不是视觉更清晰,而是他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比如风刮过地面时带起的细沙轨迹,像一条条淡得几乎透明的线;远处一块石头被风吹动前,肌肉似的微微一颤;甚至他自己呼吸时,鼻腔前空气的波动都像画了辅助线一样明明白白。
他抬起手,对着眼前一抓。
“嗤!”
一道短促剑气射出,正中前方半丈外的一块拳头大石。石头应声裂开,切口平整如刀削,碎石滚落沙地。
“卧槽!”他猛地站起身,差点被自己绊倒,“这都能中?”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冲着空地挥拳。剑气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响,沙地上立刻多了一道更深的沟。
“我靠,这么猛?”他咧嘴笑出声,忍不住原地蹦了一下,“我能一剑劈开妖兽?我他妈能一剑劈开城墙!”
他越想越嗨,接连挥出三四道剑气,每一道都精准落在不同位置,沙尘炸起老高。他边打边笑,笑得肩膀发抖,笑得眼泪差点飙出来。太久没这么爽过了——以往每次动手都得算命、算替死、算系统反噬,搞得跟做手术似的小心翼翼。现在倒好,不用嗑丹,不用等重生,想打就打,打出火花了都没人管!
他停下动作,喘着粗气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脸上还挂着笑。
可这笑没持续几秒,突然就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股兴奋劲儿像退潮一样哗地下去了。掌心还在发烫,指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沉。
他想起来是谁把这东西塞进他身体里的。
那个拎酒葫芦的老头,摔了最后一口残酒,把自己烧成一道光,冲着他喊:“你站着,别躲。”
然后就没了。
没有遗言,没有交代,连句“好好用它”都没说。就那么干脆利落地,把命换成一股劲儿,硬生生塞进一个刚认识不到半天的小子体内。
陈烬慢慢收手,站直了身体。
他不再笑,也不再蹦跶,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地上那一道道由自己亲手划出的剑痕。风一吹,沙子开始往沟里填,痕迹一点点变浅,可他知道,这些印子不会真的消失。
就像那个人也不会真的消失。
他抬手,轻轻按在腰侧那个空鞘上。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现在却仿佛沉甸甸的,像是真有把剑藏在里面,等着他拔出来。
“老爷子……”他声音不高,沙哑得像是刚睡醒,“你这礼物太重了。”
他顿了顿,没再说话,而是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不是为了引导能量,也不是为了试招,而是认真地去“感受”。他把全部注意力沉进体内,顺着那股暖流走了一遍又一遍,从丹田出发,沿任脉上行,过膻中,入百会,再回落,循环往复。
它不再陌生。
它像是一部分长在他身上的东西,带着酒气,带着倔劲,带着一种“老子不信邪”的脾气。你想压它,它就反弹;你顺着它,它反倒温顺下来,乖乖听使唤。
“你说它比命重要……”陈烬睁开眼,目光落在前方风沙尽头,“那我就让它活得比谁都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然后握紧。
没有呐喊,没有花哨动作,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攥住了空气。
可就在这一瞬,一道比之前更凝实的剑气脱掌而出,“轰”地一声砸进远处沙丘,直接炸出个半人高的坑,沙石四溅。
陈烬看着那个坑,没动。
风卷着沙从他身边掠过,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他站在原地,脚底稳稳扎在沙地里,像一根刚立起来的旗杆。
他没再试第三下。
他知道,这已经不是玩具了。
这是有人拿命换来的家伙什,不能拿来瞎挥霍,更不能当成炫耀的资本。它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可以劈开妖兽,也能斩断枷锁。
而他得学会怎么用。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被自己划出的剑痕,转身,面向荒原深处。
太阳偏西,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着,不动,手仍按在空鞘上,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劲儿在轻轻震动,像是回应他的决心。
远处,一只秃鹫扑棱着翅膀飞过天际,影子掠过他脚边的沙地。
他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轻轻说了句:
“下次,我不让你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