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终于停了。
天边最后一缕夕阳沉进地平线,断崖底部的阴影像墨汁泼过一样,从脚底漫上来。陈烬右脚刚踏进山谷裂口,左耳忽然一动——风里多了股腥味,像是铁锈混着腐肉,在干燥的空气里飘得极淡,但足够让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
他脚步没停,只是左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后腰药囊。
阿荼的锤柄轻轻撞了下背包,发出“铛”一声脆响。这是他们上路前说好的警戒信号:有情况,别说话,盯四周。
两人眼神在昏暗中碰了一下,都没开口。
铁鹫残魂漂在左侧岩壁三尺外,影子比刚才更凝实了些,像一道贴着地面走的黑烟。他没出声,也没做动作,但那双眼睛已经扫向高处的岩台。
就在这一瞬,四面岩壁轰然炸响!
碎石滚落,尘土飞扬,数十双绿眼从阴影里亮起,像是被人一把撒出来的磷火。那些眼睛不高,贴着地面,成半圆围拢过来,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一步都让脚下的沙地微微震颤。
“我靠,被包围了!”阿荼猛地后退半步,锤子横在胸前,声音又尖又利,直接撕破了山谷死寂。
话音未落,最前面一头狼形妖兽已经扑出!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一圈,四肢肌肉绷紧,爪尖泛着幽蓝光泽,落地时竟没扬起半点沙尘。它直冲陈烬面门,獠牙张开,腥风扑脸。
陈烬拔剑。
剑刃出鞘带起一道弧光,不退反进,迎着头狼就是一记横斩。剑气贴地扫出,劲风卷起砂砾,狠狠劈在对方侧腹。那妖兽闷哼一声,整个身子被掀飞出去,砸进岩壁,“咔嚓”一声撞塌半块岩石。
可它居然没死,抽搐两下又要爬起。
右侧阴影里又有两道黑影跃下,目标是阿荼。铁鹫残魂残影一闪,双手虚划,空中竟凝出一柄短戟,通体漆黑,边缘泛着冷光。他横戟一扫,正好拦住偷袭者,金属交击声刺耳响起,火星四溅。
“小心后面!”他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陈烬刚收剑回身,眼角余光就瞥见左侧岩缝里闪出两点绿芒。两只妖兽贴地疾扑,动作快得只剩残影,直取他后背空档。
他来不及转身,只能拧腰侧跳,肩胛骨擦过一只妖兽的利爪,白大褂“嗤啦”裂开一道口子。另一只趁机跃起,獠牙咬向脖颈。
千钧一发之际,铁鹫残魂短戟脱手掷出,正中妖兽肩窝,硬生生把它钉在岩壁上。那畜生哀嚎挣扎,四肢乱蹬,鲜血顺着戟刃往下淌。
可更多妖兽已经逼近。
它们不再单个冲锋,而是两两配合。一只佯攻引走注意力,另一只立刻绕后突袭;还有几只爬上高处岩台,居高临下盯着三人站位,明显在找突破口。绿瞳连成环状光圈,低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岩壁碎石簌簌掉落。
陈烬喘了口气,剑尖点地,指节因用力发白。他眼角瞥见地上那头被劈飞的头狼已经站起,脖子歪成怪异角度,却还在往前挪,嘴里发出咯咯声响,像是骨头在错位重组。
“这玩意儿打不死?”阿荼咬牙,锤头抵住地面,随时准备抡圆了砸。
“不是打不死。”陈烬低声,“是根本不想死。”
他说完,旋身一剑横扫,逼退又一头扑来的妖兽。剑锋划过对方脖颈,鲜血喷出,可那家伙只是嘶吼一声,反而更加狂躁,红着眼继续扑来。
他借力跃后,落点正是阿荼身侧。
阿荼抡锤砸地,震起一片沙尘,趁机和陈烬背靠背站定。两人呼吸都重了几分,额角冒汗,衣服上全是灰。
铁鹫残魂漂浮在二人斜后方高处,短戟重新凝现在手中,身影略显波动,像是风吹过的烛火。他始终没落地,像一道不肯散的护盾,牢牢守住背后死角。
四周妖兽步步逼近,包围圈越收越紧。有的趴在地上低吼,有的原地转圈寻找机会,还有一只站在高岩上仰头长啸,声音尖锐刺耳,像是在发号施令。
然后,更高处传来振翅之声。
几道更大的黑影从断崖顶跃下,落地时轰然作响,激起大片尘土。那是五只体型远超同类的狼形妖兽,肩高近人,獠牙外露,脊背上甚至长出骨刺,泛着森然白光。为首的那只额心有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劈过,愈合后留下丑陋疤痕。
它盯着陈烬,绿瞳收缩成针尖大小。
“带头的来了。”阿荼咕哝一句,握锤的手更紧了。
陈烬没应声,只是把剑换到右手,左手再次摸了摸药囊。辣椒粉炸弹还在,控魂丹也完好,但他现在不能用——这些妖兽根本不是普通野兽,贸然用丹药可能激出更强反应。
他眯眼看了看高处岩台,又扫了眼脚下地形。入口狭窄,两侧是陡坡,深处是U形谷,一旦被逼进去就成了瓮中捉鳖。
“待会我喊撤,你就往左坡滚。”他对阿荼说,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呢?”
“我断后。”
“你断你个头!谁给你权力安排我行动路线?”
“因为你锤子太重跑不快。”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用它砸你脑袋?”
“信,所以我躲得远。”
她啐了一口,但嘴角还是抽了下。
高处那只带疤的妖兽忽然抬爪,所有围攻的狼形妖兽瞬间静止,连低吼都停了。山谷里只剩下风刮过岩缝的呜咽声。
下一秒,它爪子猛然挥下。
三只妖兽同时扑向正面,两只绕向左右坡顶,还有两只直接跃向高处,显然是想封锁退路。
陈烬剑光一闪,迎上正面冲击。阿荼锤子抡圆,砸向左侧攀爬的敌人。铁鹫残魂短戟舞成残影,挡住右侧偷袭。
战斗彻底打响。
陈烬一剑削断一头妖兽前爪,反手再刺入另一只腹部,可还没拔出,第三只已经扑到眼前。他只能弃剑格挡,手臂被利爪划出三道血痕,白大褂瞬间染红。
阿荼那边也不轻松。她一锤砸晕一只,可另一只从坡顶跳下,直接撞她肩膀,把她撞得踉跄几步,差点跪倒。
铁鹫残魂残影忽明忽暗,每一次出手都精准拦下致命攻击,但他的影子越来越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消耗。
“喂!”阿荼突然大喊,“你撑得住吗?”
铁鹫残魂没回头,只是抬起短戟,挡下一只扑向陈烬后心的妖兽,冷冷吐出两个字:“闭嘴。”
陈烬捡起剑,抹了把脸上的汗,发现指尖沾了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那只有疤的首领级妖兽,心里清楚:这场仗才刚开始,对方根本没动真格。
而他们已经被堵在山谷入口,前后都是敌人,天上地下全被锁死。
风彻底停了。
沙粒静静躺在地面,像一层薄雪。
四周妖兽低吼渐盛,绿瞳连成一片阴森光圈,缓缓压上前来。那只首领缓缓低头,獠牙外露,肌肉绷紧,显然准备亲自下场。
陈烬把剑横在身前,对阿荼说:“等下我冲它,你找机会往坡上滚。”
“我说了多少遍别替我做决定——”
话没说完,那只首领已经跃起!
庞大身躯如黑云压顶,直扑三人中央。
陈烬抬剑迎上,阿荼抡锤砸地,铁鹫残魂短戟横扫。
三道身影同时出手,迎向扑面而来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