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锋撞上獠牙，火星炸开的瞬间，陈烬整个人被撞得往后滑了半步，脚底踩进一道浅坑，沙土松动，差点跪倒。他咬牙稳住身形，左臂横扫格开另一只扑来的妖兽，右脚蹬地翻身跃起，落地时已经和阿荼背贴着背。
“你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阿荼声音发紧，锤子抡圆了一圈砸在一头跃起的狼形妖兽侧脸，那畜生闷哼一声滚进毒雾边缘，抽搐两下又开始爬。
“你也好不到哪去，挥锤都打飘了。”陈烬抹了把额头的汗，指尖蹭到一片黏腻——不是汗，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刚才那几只妖兽溅上的。
他没空细看，眼角余光扫见地面裂隙里正缓缓渗出灰白色的雾气，像煮沸的米汤冒出的泡，无声无息地往低洼处聚拢。风一吹，雾就顺着坡往下爬，贴着地皮走，不往上扬。
“退坡脚！”他低喝一声，抬脚踹翻一只刚探头的妖兽，顺势往后跳了两步，踩上一块稍高的岩台。
阿荼反应也不慢，一锤砸地借力腾身，落地时左肩一晃，脸色猛地白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胳膊，衣袖破了个大口子，三道爪痕深可见肉，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滴，在岩台上砸出一个个暗红斑点。
“操！”她骂了一声，想抬手撕布条包扎，可刚一动，又有两只妖兽从侧面扑来。
陈烬一个箭步冲上前，左手甩出辣椒粉炸弹，“砰”地炸在两只妖兽脸上。红烟爆开，那俩家伙顿时瞎了眼，惨叫着乱撞，连带撞翻了身后两只同伴。
“别站着！”他拽了阿荼一把，把她扯到自己身后半步位置。
铁鹫残魂漂在右侧高处，短戟横在胸前，影体比刚才更淡了，像是快烧尽的蜡烛芯。他盯着那片毒雾，忽然抬手划地，一道灵力波动扫过地面，雾气竟微微避让，往没有灵力的地方聚。
“毒怕活气。”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往高处挪。”
三人慢慢往后退，踩上一块离地约三尺的平台。这里地势略高，毒雾还没完全漫上来，但空气中那股铁锈混着腐肉的味道越来越浓，吸一口嗓子眼就发干。
陈烬摸了摸药囊，抽出解毒丹直接塞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顺喉咙滑下去，脑袋里那种晕乎乎的感觉稍微退了些。他刚想说话，眼前突然一花——绿瞳重影晃动，左边那只妖兽明明已经倒地，怎么又站起来了？
“幻觉……”他闭眼甩头，再睁眼时视线才稳住。
“你中毒了？”阿荼瞥他一眼，撕下衣角胡乱缠住伤口，动作粗暴得像是在捆柴火。
“一点，没事。”他嘴上说没事，右手却悄悄按住了后腰。药囊里的救命丹格子微微发烫，系统没响，但那股压迫感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底下妖兽没停，继续围拢。有的趴在地上低吼，有的原地转圈试探，还有几只开始用爪子扒拉毒雾，像是要把雾往平台上引。最前面那只带头的疤面妖兽站在低处，绿瞳死死盯着三人，额心裂痕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它们不急。”铁鹫残魂低声说，“耗我们。”
话音刚落，左侧坡顶传来窸窣声。三只妖兽正沿着岩缝往上攀，动作悄无声息，利爪抠进石缝，眼看就要摸到平台边缘。
“来了！”阿荼抄起锤子就要迎上去。
“别动！”陈烬一把拉住她，“等它露头再打，省力气。”
果然，第一只妖兽刚探出半个身子，他就甩出一颗震灵珠。“啪”地一声脆响，珠子在空中炸开，音波直冲耳膜。那妖兽当场失衡，惨叫着滚下坡去，连带撞塌了一小片岩壁。
剩下两只吓得缩回去，暂时不敢再上。
“有点意思啊你。”阿荼喘着气笑了一下，“藏了这么多小玩意儿。”
“都是保命的。”他咧了咧嘴，笑容还没散，脑袋又是一阵眩晕，眼前绿影晃动，仿佛有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他。
他靠住岩壁缓了两秒，听见阿荼低声骂了句什么，接着是铁锤砸地的声音。再抬头时，发现她左臂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滴滴答答往下淌。
“你伤得不轻。”他说。
“轻个屁。”她啐了一口，“要死也得先把这群四脚畜生全锤成狗粮。”
正说着，坡下毒雾突然涌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紧接着，七八只妖兽齐齐跃起，目标直指平台！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扑向同一个点——三人立足的岩台中央！
“散！”陈烬喊了一声，自己往左滚，阿荼往右跳，铁鹫残魂短戟横扫，逼退最先扑来的两只。
可就在这一瞬，一只躲在毒雾里的妖兽猛然窜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直扑阿荼后背空档！
她刚落地重心未稳，根本来不及转身。
陈烬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剑刃横推，硬生生挡在她背后。“铛”地一声，妖兽獠牙咬在剑脊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反手一剑刺进对方咽喉，那畜生抽搐两下瘫倒，可临死前爪子还在抓，硬是在阿荼左臂旧伤上又拉开一道口子。
血流得更快了。
“谢了。”她咬牙站稳，锤子拄地撑住身体。
“下次别愣神。”他抹了把脸，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铁鹫残魂漂到他们中间，短戟插地，灵力波动扫出一圈，暂时逼退逼近的毒雾。他的影体已经薄得几乎透明，说话时声音断断续续：“……撑住……别乱冲……”
“谁要冲了？”阿荼冷笑，“我现在连抬手都费劲，还冲？”
陈烬没接话，低头看了眼药囊。控魂丹不能用，用了可能激怒这些妖兽；救命丹也没法给阿荼，她不是濒死状态，强行灌丹会反噬。他只能从夹层掏出一粒止血凝肌散，塞进她手里：“含着，别咽，等血稳了再说。”
她接过药丸，看都没看就扔嘴里，脸颊鼓起像只仓鼠。
“你还挺听话。”他挑眉。
“少废话，我这是怕你心疼药材浪费。”她瞪他一眼，随即皱眉，“不对劲……头好晕。”
陈烬心头一紧，立刻意识到——毒雾已经爬上来了。刚才那一阵风把雾卷上了平台，他们不知不觉吸了几口。
他强压脑内嗡鸣，从药囊摸出最后一颗解毒丹分她一半：“嚼碎了咽。”
她照做，苦得直咧嘴。两人靠着岩壁坐下，背对背，节省体力。铁鹫残魂依旧漂在上方，短戟横在身前，像一道不肯熄灭的防线。
底下妖兽没再强攻，而是围着平台转圈，低吼声此起彼伏。毒雾越聚越浓，像一层灰纱盖住了整个山谷入口。风停了，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湿棉花。
“你说……咱们能活着出去吗？”阿荼忽然问，声音很轻。
“不能。”陈烬说，“但不代表会被咬死。”
她笑了声：“还挺硬气。”
“我不信命。”他握紧剑柄，“尤其是别人给我写的那种。”
铁鹫残魂缓缓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短戟往前移了半寸，灵力波动再次扫出，逼退一小片毒雾。
三人就这么坐着，背靠背，喘着粗气，等着下一波攻击。
妖兽的绿瞳在雾中亮成一片，像永不熄灭的鬼火。
陈烬的右手还按在药囊上，指尖能感觉到救命丹的格子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动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