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雾贴着平台边缘缓缓爬升,像一层灰绿色的苔藓从石缝里钻出来。陈烬靠着岩壁,呼吸沉得像是肺里灌了沙子。他右手还搭在药囊上,指尖能感觉到“救命丹”那格还在微微发烫——但系统没响,敌人也没停。
阿荼坐在他右侧半步远,铁锤横在腿上,脑袋一点一点,像是随时会栽倒。她左臂包扎的布条已经彻底变黑,血浸透后又干结,裂开几道口子,渗出新的暗红。
“别睡。”陈烬哑着嗓子说。
“谁要睡了。”她头也不抬,声音含混,“我就是……眯一下。”
头顶上方,铁鹫残魂漂浮着,影体薄得几乎只剩一道轮廓。短戟拄地,灵力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扫出去的波纹刚触到毒雾边沿就散了。
没人说话了。只有妖兽低吼声在谷底回荡,绿瞳在雾中亮成一片,越来越多,越来越近。
然后——动了。
七八只妖兽同时跃起,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扑杀。它们的目标明确:平台中央,三人立足之处。
“起!”陈烬猛地推墙站直,剑刃出鞘半寸,银光一闪,格住第一只扑来的獠牙。冲击力让他整条手臂发麻,旧伤撕裂,剧痛顺着神经炸开,眼前瞬间一黑。
他踉跄后退,膝盖差点跪地。可就在这一瞬,背后风声突至——一头藏在毒雾里的妖兽借势突袭,直扑阿荼后心!
她正撑着锤子起身,动作迟缓,根本来不及反应。
陈烬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剑脊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獠牙咬在金属上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剑刺穿那畜生咽喉,尸体抽搐着倒下,爪子却还在挥,硬是在阿荼左臂旧伤上又拉开一道血口。
血喷了出来。
“操!”阿荼闷哼一声,单膝落地。
陈烬喘着粗气,背抵着她,两人再次靠在一起。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脑袋嗡鸣不止,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中毒加深了。
底下妖兽没停,第二波、第三波接连跃起,前仆后继,像潮水般涌来。它们不再分散进攻,而是集中冲击同一个点,仿佛只要踏平这块平台,就能把三人踩进地底。
“撑不住了……”阿荼咬牙,“再这么下去,咱们真得变成狗粮。”
陈烬没回话。他闭了闭眼,额头冷汗滑进眼角,刺得生疼。身体快到极限了,意识也开始涣散。可就在他快要昏过去的那一刹那,体内某处突然震了一下。
像是有把剑,在血脉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青阳子最后塞进他眉心的那股剑意,原本安静蛰伏,此刻竟开始自发流转。它不听指挥,却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绝境,自行苏醒,顺着经脉一路冲向丹田,再逆流而上,直奔掌心。
“还没完!”他低吼出声,猛然睁眼。
剑尖点地,借力腾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入兽群中心!
银白光芒自剑刃迸发,破空之声尖锐刺耳。他身形一闪,剑已斩落,一头妖兽头颅飞起,鲜血泼洒。落地未稳,侧翻滚开,剑柄撞断另一只偷袭者的鼻骨,反手再撩,剑锋划过喉管,第三只当场倒地抽搐。
七步之内,连斩七头。
妖兽攻势为之一滞。
“我靠!”阿荼瞪大眼睛,“你这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还是打通任督二脉了?”
“少废话!”陈烬喘着粗气,剑尖滴血,“想活命就打起精神!”
她咧嘴一笑,露出沾血的牙:“谁要死了?老子还没吃上你答应的烤肉呢!”
说着,她一把抄起铁锤,咬破舌尖强行提神。脚下一蹬,锤子抡圆,横扫一圈,正中三只扑来的妖兽头颅。脑浆混合着碎骨炸开,腥臭四溅。
“谁说老子撑不住!”她怒吼,“来一个砸一个,来十个我锤一窝!”
高空中,铁鹫残魂静静漂浮。他看着下方两人浴血奋战的身影,影体忽然剧烈波动起来。一声穿云裂石的兽吼自虚空中炸响,震得山谷嗡鸣,毒雾都为之一散。
残魂凝实,光影重组——狮鹫形态再现!半人半兽的虚影展翼而下,双爪撕裂两头扑来的妖兽,羽翼横扫逼退侧翼敌人。他悬浮半空,短戟前指,低喝一声:“杀!”
声音比生前更显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战意。
三人重新聚拢,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陈烬居前主攻,剑光如电;阿荼镇守左翼,铁锤翻飞;铁鹫残魂凌空俯冲,截击高空威胁。攻势层层推进,不再是被动防守,而是主动绞杀。
一头疤面妖兽嘶吼着冲来,额心裂痕泛着青灰,显然是这群的首领。它速度极快,直扑陈烬面门。
陈烬冷笑,剑意共鸣催至极致,剑刃划出一道弧光。两者相撞,金属与骨爪交击,火花四溅。他借力后跃,甩出一颗辣椒粉炸弹——精准炸进对方口鼻!
“砰!”
红烟爆开,那畜生顿时瞎眼,惨叫着乱撞。阿荼抓住机会,跃身而起,以全身重量砸下铁锤。
“给——我——碎!”
锤落如山崩,头颅当场粉碎,脑浆混着碎骨溅了一地。
战场骤然安静。
只剩下浓雾与血腥混杂的气息,还有满地横七竖八的妖兽尸体。
三人站立原地,剧烈喘息。武器拄地,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陈烬额头布满冷汗,左臂旧伤不断渗血,但他眼神清明,意识清醒。
阿荼靠在铁锤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却仍扯出一个笑:“我说……咱仨还能打吧?”
“嗯。”陈烬点头,抹了把脸上的血汗,“还能打。”
铁鹫残魂漂浮在他们上方半尺,狮鹫形态消散,恢复淡薄人形。短戟垂落,灵力波动微弱,但仍未消散。
他低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风从谷口吹进来,卷起几片碎毛和血沫。毒雾开始缓缓退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
平台中央,三人依旧站着,没动。
远处,最后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在陈烬染血的剑刃上,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正好落在阿荼脚边。
她低头看了看,抬起靴子,踩住了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