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贴着地面的震动还没散,陈烬已经动了。
他猛地拽住阿荼的手臂往侧一拉,整个人顺势滚向墙角。动作快得像被火燎了屁股,落地时左肩旧伤狠狠撞在岩壁上,疼得他眼前发白,牙根直颤,可嘴上还硬撑着:“这地方连个温馨提示都没有,真不讲武德。”
话音未落,几支箭矢“嗖”地从脚前地面破土而出,钉进对面石壁,尾羽还在嗡嗡抖动。那箭杆黑得发亮,像是某种兽骨磨的,没羽翎,飞行轨迹却稳得离谱。
“靠!”阿荼趴在地上,铁锤差点脱手,“谁家机关这么阴间?地板下埋弓弩?”
铁鹫残魂反应慢了半拍,身影刚闪出来就见三支箭冲面门而来。他短戟一横,虚影划出一道弧光,灵力震荡把其中两支掀偏,第三支擦着他额前掠过,削断一缕光影,飘散在空气里像烟灰。
“还能打吗?”陈烬撑着墙站直,手摸药囊确认三格都在,声音压得很低。
“能。”铁鹫残魂咬字简短,短戟拄地,光影边缘有细微裂纹,“但再中两下,我就真成背景板了。”
“那你悠着点。”陈烬喘了口气,抬眼扫视四周。通道还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刚才那一波箭来得太突然,根本看不出触发点在哪。他蹲下,手指蹭了蹭地面裂缝——没有机括声,也没有风吹草动,更像是……感应到活物移动才启动的。
“别乱踩。”他回头对阿荼说,“刚才我往前迈那一步,震感变了。可能踩到压力点了。”
“所以你是人肉探雷器?”阿荼翻了个白眼,慢慢爬起来,腿还在抖,“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要试陷阱了’,别直接把我当沙包甩?”
“我说了‘小心’。”陈烬理直气壮,“你耳朵是不是让铁锤敲坏了?”
“你俩闭嘴。”铁鹫残魂忽然出声,短戟指向前方,“有动静。”
三人瞬间静默。
空气流动微弱,但确实有一丝风,从通道深处吹来,带着股金属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陈烬皱眉,这味道不对劲,不像新鲜血,倒像是干涸多年的血渍被搅动了。
他掏出一小撮灵火灰,轻轻撒向前方地面。灰粉落下后没亮起任何符文,可就在最后一粒触地的瞬间,地面发出轻微“咔”的一声,像是齿轮咬合。
“退后!”陈烬一把将阿荼往后拽,自己也跳开两步。
下一秒,头顶岩壁“哗啦”一声,一块直径近两米的圆石轰然滚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尘土扬起半人高。那石头表面布满凹槽,边缘锋利,像是打磨过的陨铁,落地时还继续往前滑了一段,差点撞上对面墙壁。
“好家伙。”阿荼拍了拍胸口,“这是墓道还是游乐场恐怖屋?怎么还带连环套的?”
“古墓常见的双杀结构。”陈烬盯着滚石留下的划痕,“先用地箭逼你移动,再用落石封路或砸人。设计者挺懂心理——你以为躲过第一波就安全了,结果第二波更狠。”
“那你现在是不是该说‘跟我走,我有经验’?”阿荼抖了抖锤子上的灰。
“我想说,但怕你嫌我装。”陈烬活动了下手腕,咔哒一声轻响,“不过既然你主动问了——待会儿跟紧我,踩我脚印,别自作聪明跨大步。”
“你还真不客气。”她撇嘴。
“客气是留给活到最后的人的。”他往前挪了半步,贴着墙根走,每一步都极轻,试探着地面承重变化。
阿荼收起玩笑脸,握紧铁锤跟上。铁鹫残魂漂浮在最后,短戟虚影扫过头顶岩壁,警惕着可能的第三次袭击。
通道不算宽,仅容三人并行。刚才那块巨石卡在中间,把路堵了大半,只剩左侧一条窄缝。陈烬弯腰钻过去时,袖口蹭到石头边缘,传来一阵刺痛——上面居然嵌着细小的倒钩,像某种生物牙齿。
“别碰那石头。”他低声提醒,“有东西啃过它。”
“啥玩意儿能啃陨铁?”阿荼缩回手。
“不知道。但我觉得它不是用来砸人的。”陈烬眯眼,“是用来挡路的。真正的杀招,可能在绕行的时候。”
果然,当他一只脚刚踏过缝隙地面,脚下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他立刻停住,抬起脚——那一块地砖比周围略高一丝。
“别动。”他对后面两人说,“下面有空腔。”
阿荼屏住呼吸,铁鹫残魂短戟一横,随时准备格挡。
陈烬从药囊里摸出一颗黄豆大小的丹丸,轻轻放在地砖中央。丹丸刚落,地砖猛地下沉半寸,四周墙面“唰”地弹出八支短矛,呈扇形射出,速度极快,钉入对面岩壁后还在微微颤动。
“呼……”阿荼长出一口气,“还好你没拿脑袋试。”
“我脑袋贵。”陈烬捡起剩下半颗丹药塞回药囊,“省着点用。”
他们改道从巨石上方爬过。石头冰冷粗糙,表面残留着暗红色痕迹,陈烬用手蹭了蹭,指尖沾上一点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是血,而且不止一种生物的。
“这地方死过不少人。”他说。
“废话,不然为啥叫遗迹?”阿荼翻过去时锤子磕到石头,发出清脆一响。
“我不是说这个。”陈烬跳下石头,落地很轻,“我是说,这些机关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它们被触发过,清理过,又重新设好。说明有人来过,而且不止一次。”
三人同时沉默。
这意味着,要么有别的幸存者,要么……这地方的主人,还在管这些机关。
“继续走。”铁鹫残魂开口,“停在这儿,只会变成下一个标本。”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越往里走,墙壁上开始出现微弱的光斑。那些光来自岩层缝隙中的晶体,呈淡绿色,一闪一灭,像是呼吸。陈烬伸手碰了下,晶体冰凉,触感像骨头。
“荧光骨晶。”他说,“某些古墓会用死者的骨粉混合矿石做照明材料,说是能让亡魂安息。”
“安息个鬼,吓人才是真的吧?”阿荼看着墙上忽明忽暗的绿光,影子被拉得老长,扭曲变形,“我现在觉得自己像个自助餐,随时准备上桌。”
“你要真成自助餐,我也得挑部位。”陈烬头也不回,“你这瘦胳膊瘦腿的,妖兽看了都摇头。”
“你闭嘴。”她抬脚踹他后腰,没踹中。
铁鹫残魂突然抬手:“前面有岔路。”
通道尽头分出两条支路,左右各一,宽度相仿,地面都铺着同样的黑曜岩砖。左边通道笔直向前,右边则向下倾斜,隐约能听见滴水声。
“走哪边?”阿荼问。
陈烬没答,而是从药囊取出一小撮灵火灰,分别撒向两条通道入口。左边的灰粉落地后迅速聚成一条直线,朝深处延伸;右边的则刚落地就散开,像被风吹走。
“左边被人走过。”他说,“灰粉顺着脚印残留的热气走了。”
“那还等什么?”阿荼就要迈步。
“等等。”陈烬按住她肩膀,“被人走过,不代表安全。说不定就是陷阱引路人踩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瞪眼。
“我的意思是——”他蹲下,从鞋底抠出一点泥,“我刚才爬石头时蹭到的,有点湿。右边通道有水声,说明底下可能有地下水系。而左边一路干燥,连灰尘都没扰动太多。正常人走右边的可能性更大,因为知道水意味着生存机会。”
“所以左边是反逻辑的?”铁鹫残魂接话。
“对。但正因为反逻辑,反而可能是生路。”陈烬站起身,“设机关的人喜欢玩心理战。你觉得安全的路,往往最危险。”
“听上去像你在给自己找理由冒险。”阿荼嘀咕。
“你可以选右边。”他耸肩,“但我建议你跟紧我,毕竟刚才那波箭,可不是我自己躲过去的。”
阿荼咬牙:“你这张嘴早晚被人缝上。”
“缝上了我还怎么骗系统?”他笑了笑,率先走向左边通道。
这次三人走得更慢。陈烬每一步都用剑柄轻点地面,测试承重;阿荼紧握铁锤,眼睛不停扫视两侧墙面;铁鹫残魂漂浮在空中,短戟虚影始终横在身前,像一面无形盾牌。
走了约莫二十步,前方出现一扇石门,表面刻着模糊图案,看不清内容。门缝紧闭,没有任何把手或机关槽。
“卡关了?”阿荼踢了踢门,“不会又要念咒语吧?”
“别乱动。”陈烬拦住她,“这门上有纹路,像是封印类阵法。贸然触碰可能激活连锁反应。”
他蹲下,再次撒出灵火灰。灰粉飘到门前一尺处,竟自动分成两股,绕门而过,像是被某种力量排斥。
“果然是禁制。”他说,“需要特定方式开启,或者……特定的人。”
“比如?”阿荼问。
“比如死过一次的人。”他摸了摸左眼上的疤,语气轻得像开玩笑,“或者,刚好符合某个条件的倒霉蛋。”
“你又开始了。”她翻白眼。
“我这不是提供思路嘛。”他站起身,正要再观察,忽然察觉脚下地面又有异样。
低头一看,刚才落脚的地砖正在缓缓下沉。
“跑!”他大喊。
三人立即后撤。刚退出五步,身后整条通道的墙面“哗啦”炸开,数十支骨矛如暴雨般射出,钉在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密密麻麻,连空气都被撕裂声填满。
尘埃落定,通道已被彻底封锁。
“所以说。”阿荼喘着气,背靠岩壁,“咱们现在是前有封印门,后有死亡走廊,中间夹着一个嘴欠的药学生?”
“总结得很到位。”陈烬拍拍衣服上的灰,看向那扇石门,“看来出路,只能是它了。”
他走近门边,手指沿着刻痕滑动。那些纹路古老而复杂,中心位置有个凹陷,形状像一枚丹药。
“需要钥匙?”阿荼问。
“不一定。”他摇头,“有时候,门要的不是东西,是代价。”
他沉默两秒,从药囊里取出一颗红色丹丸——救命丹。指尖微微用力,丹丸在他掌心碎裂,一缕血色气息缓缓升起,缠绕上门缝。
石门微微震动。
一道细微的裂痕,从门心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