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上的裂痕像一道干涸的血口,微微张着,又像是在呼吸。刚才那颗救命丹碎了半颗,血气渗进去,门缝颤了两下,没撑住,又合上了大半。陈烬蹲在门前,手指贴着那道缝隙,冰凉的石面底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像是某种脉搏。
“这玩意儿……还活着?”阿荼凑过来,铁锤扛在肩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拿丹药喂它,它还挑食?”
“不是挑食。”陈烬低声说,“是吃得不够准。”
他退后三步,闭眼。脑子里过的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画面——浮雕上的图案,星轨缠着兽纹,一圈圈绕着门心转,而每九个兽首之后,必定跟着一枚残缺的丹纹,像是被咬掉了一角。一共七组,不多不少。
“我靠,你还真能看出来?”阿荼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刻痕,“我瞅了半天,只觉得像谁家祖传锅底刮下来的灰。”
“药学生看符文,跟你们炼器师看火候一样。”陈烬睁开眼,活动了下手腕,“熟能生巧。”
铁鹫残魂漂在最后,短戟虚影横在胸前,光影边缘还在轻微抖动。刚才那一波骨矛来得太狠,他替阿荼挡了三支,灵体差点散架。现在站都站不稳,全靠意志撑着。
“快点。”他声音沙哑,“我不确定还能维持多久。”
“急什么,死不了。”陈烬往前走两步,伸手按向第一枚丹纹凹陷处。
指尖刚碰上,整扇门“嗡”地一震,裂痕猛地扩大一丝,随即又缩回去。
“不对。”他收回手,“顺序错了。”
阿荼翻白眼:“你不是说有规律吗?怎么还错?”
“规律是对的,但启动方式不对。”陈烬摸了摸下巴,“它要的不是‘按’,是‘压’——得一口气连上七处,像炼丹控火那样,节奏不能断。”
“那你刚才干嘛试单点?”她瞪眼。
“测试反应。”他理直气壮,“总不能让我直接拿命去踩机关吧?我又不是你们铁匠铺的试锤桩。”
“你这张嘴早晚遭雷劈。”阿荼啐了一口。
陈烬没搭理她,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张开,悬在第一枚丹纹上方。他闭眼,脑子里过了一遍节奏——九兽一丹,七轮循环,中间不能停顿,也不能太快,得像熬药时控制文武火那样,稳中带劲。
“准备。”他说。
“啥准备?”阿荼愣住。
“万一我按到一半门炸了,你就往回跑。”他睁开眼,咧了下嘴,“别管我,反正我死过八百回了。”
“你少来这套!”她一把抓住他袖子,“你要是敢在这儿挂了,我把你骨头捡回来当炼丹炉!”
“行行行,我尽量不死。”他甩开袖子,抬手。
第一指落下,丹纹凹陷。
门震了一下。
第二指落,第三指接上,节奏开始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但每一击都精准落在节点上,像是弹琴的老手,指尖带出残影。
第四、第五——
“咔。”
地面突然轻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别停!”铁鹫残魂低喝。
陈烬咬牙,第六指按下,第七指紧随其后。
最后一指落定的瞬间,整扇石门“轰”地一声向内塌陷,尘雾冲天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门后的通道露了出来,黑漆漆的,比之前那条更深更窄,但至少没有箭矢飞出来。
“开了!”阿荼一拳砸在地上,“你真行啊!”
“那是。”陈烬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灰,“也不看看是谁出手。”
“得意个屁。”她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你刚才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我都想替你按了。”
“你能?”他斜眼,“你连九九乘法表都背不利索。”
“你再说一遍?”她抡起铁锤作势要砸。
“停。”铁鹫残魂飘上前,短戟指向门内,“里面有动静。”
三人立刻安静。
门后的通道确实有风,很冷,带着一股子潮湿的土腥味。地面湿滑,岩壁泛着水光,像是刚下过雨的山洞。头顶不高,陈烬得低头走,阿荼干脆猫着腰。
“这地方阴得慌。”她小声嘀咕,“比我家地下室还潮。”
“就是因为太潮了,才不对劲。”陈烬从药囊里摸出一颗淡青色的丹丸,塞进她手里,“含着,防毒气。这种湿度,加上密闭空间,最容易滋生腐瘴。”
“你又懂了?”她接过丹丸,没拆穿他,“上次你说草汁能解毒,结果我吃了拉肚子三天。”
“那次是意外。”他一本正经,“我没想到你肠胃这么娇贵。”
“你闭嘴。”她把丹丸塞嘴里,苦得直皱眉,“下次给我甜的。”
“甜的留着贿赂系统。”他笑了笑,走在最前头。
铁鹫残魂跟在最后,光影越来越淡,像快没电的手电筒。他每飘一步,身体就闪烁一下,脚步也慢了下来。
阿荼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还撑得住?”
“走。”他只吐出一个字。
“你每次都这句。”她嘀咕,“‘走’‘杀’‘死’,能不能换点新词?”
“没必要。”他声音低,“省力气。”
陈烬没回头,但耳朵竖着。他知道铁鹫残魂快撑不住了,灵体耗损太严重,再这样下去,别说战斗,连路都走不完。可现在回头也不可能——身后的通道已经被骨矛彻底封死,连只耗子都钻不过去。
“下一步,只能往前。”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后两人听。
通道笔直,走了约莫五十步,两侧岩壁开始变得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地上也没了碎石,取而代之是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吱嘎作响。
“这路修得还挺讲究。”阿荼踢了踢脚边的水,“谁闲得没事在这儿铺地板?”
“不是铺的。”陈烬蹲下,用手蹭了蹭地面,“是凝结的矿物质,常年渗水,钙化形成的。”
“所以呢?”
“所以这地方有人常来。”他站起身,“而且最近。”
阿荼眯眼:“你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人进过这儿?”
“不一定进来过。”他摇头,“但至少有人在外面清理过机关,重新设过陷阱。不然不会这么整齐。”
“谁会干这种事?”她皱眉。
“不知道。”他摸了摸药囊,“但肯定不是为了欢迎我们。”
三人继续往前。空气越来越冷,呼吸都带白气。通道尽头隐约有光,不是荧光骨晶那种绿幽幽的,而是淡淡的、偏蓝的亮色,像是月光照在雪地上。
“前面有出口?”阿荼精神一振。
“不像。”陈烬眯眼,“太规则了,人工光源的可能性更大。”
“那不就是宝库?”她眼睛一亮,“藏宝贝的地方都这样!”
“你也看太多话本了。”他笑,“真有宝贝,早被人搬空了。”
“你不懂。”她哼了一声,“好东西都是最后才出现的,这是定律。”
“你哪来的定律?”他反问。
“抖音上刷的。”她理直气壮,“百万点赞,必属精品。”
陈烬差点被口水呛住:“你还刷短视频?”
“咋了?”她扬眉,“炼器间隙总得放松吧?再说了,人家主播讲得可清楚了,什么‘三秒辨古董’‘五分钟识阵法’,比你靠谱多了。”
“那你倒是用你那‘五分识阵法’告诉我,前面是不是陷阱?”他指向前方。
阿荼顺着看去,光更近了,通道也渐渐变宽,能容三人并行。地面依旧湿滑,但能看出有人走过——几道模糊的脚印,断断续续延伸向前。
“有人走过。”她说。
“废话。”陈烬冷笑,“问题是,他们走到哪儿去了?”
“你疑心病真重。”她撇嘴,“说不定人家早就出去了,留下点痕迹很正常。”
“正常?”他停下脚步,指着地面,“你看这些脚印——深浅一致,步伐均匀,说明走得不急。可到了这儿——”他指向前方五米处,“脚印突然没了,连拖拽痕迹都没有。人就像蒸发了一样。”
阿荼愣住:“所以……”
“所以要么他们飞走了。”陈烬淡淡道,“要么,这地方根本不让人走出去。”
空气一下子冷了几分。
铁鹫残魂漂到前面,短戟虚影扫过地面,光影微弱得几乎看不清。他没说话,但身体已经绷紧。
“那咱们还进?”阿荼声音低了些。
“都走到这儿了。”陈烬往前迈了一步,“退回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看看前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率先迈出,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吱”声。
阿荼咬牙,跟上。铁鹫残魂最后一个进入光区。
光线来自通道尽头的一面石墙,墙上嵌着几块发蓝光的晶体,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正中央是一扇小门,比刚才那扇矮了一半,门上没图案,只有一个圆形凹槽,像是放钥匙的地方。
“又来?”阿荼扶额,“还得解谜?”
“这次简单。”陈烬走近,伸手探向凹槽,“不需要密码,只需要一个圆的东西。”
“比如?”她问。
“比如——”他从药囊里掏出一颗黄豆大小的丹丸,轻轻放进去。
咔哒。
门锁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