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灰土打在脸上,陈烬的手指还停在药囊上,汗湿的掌心贴着布包,能摸出辣椒粉炸弹那粗糙的缝线。他刚想收手,对面那双绿眼睛突然一眯。
吼——!
一声咆哮撕裂夜空,不是冲天怒吼,而是低沉、短促、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命令。可就这么一声,三十余只沙獍同时暴起,爪子刨地,尾巴毒针高高翘起,猩红的眼珠全钉在三人身上。
“来了!”阿荼大喝,锤头抡圆了直接砸向扑来的第一只妖兽。
那沙獍脑袋灵活一偏,竟躲了过去,反手一爪拍在她肩上。旧伤崩裂,血瞬间洇透衣料。但她不管,脚下一滑,借力把锤子横扫出去,正中另一只妖兽腰腹,“啪”地一声脆响,骨头都断了。
陈烬拔剑就冲。
他没学过正经剑法,动作全是药理课解剖练出来的——哪块肌肉发力、哪个关节最脆弱,闭着眼都能画出来。剑刃划过空气,精准劈进第三只沙獍的颈侧动脉,血喷三尺,尸体落地时腿还在抽。
第四只从侧面扑来,他侧身让开,顺手一脚踹在它后膝,咔嚓一声,关节反折。第五只跃起咬脖,他头一偏,剑柄撞它鼻梁,听见骨裂声才收手。
六只倒下,中间有三只是被他用巧劲放翻的。他喘了口气,眼角余光扫见阿荼正把一只沙獍往腐蚀坑里逼——就是他刚才用丹丸试出来的那个陷阱。她左脚虚踩边缘,右脚猛蹬地面,锤子横推,那妖兽收不住势,惨叫着栽进去,转眼就被黏液裹住,挣扎几下不动了。
“漂亮!”他喊了句。
“少废话!”阿荼回呛,“左边!”
他立刻转身,剑气横切,拦下一只偷袭的獍尾毒针。那玩意儿要是扎实了,至少瘫半身。他冷汗直冒,心说这帮畜生真懂挑软肋下手。
铁鹫残魂早动了。
虚影一闪,化作三道残像分袭不同方向。其中一道扑向陈烬背后那只变异獍,短戟穿透它背脊,直接钉进地里。那妖兽抽搐两下,口吐黑血,眼看活不成。
另外两只高阶妖兽围上来,一个用利爪,一个甩尾鞭,配合得像是练过阵法。铁鹫残魂本体悬空,盾面挡下横扫,戟尖挑开下劈,动作干脆利落,但每一次格挡,魂体都闪一下,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撑住!”陈烬低吼,一剑逼退近身的敌人,抽空往药囊第二格摸了把控魂粉,掌心一吹,粉末飘向左侧妖兽群。
空气中顿时浮现出几条淡金色丝线——那是机关触发线。他眼角一跳,抬脚踹翻身边一块碎石。
石子飞出,碰上线的一瞬,头顶岩壁轰然塌下半边,十几根锈铁刺带着风声扎下来,当场串了四只沙獍。血肉横飞,腥气炸开。
“你早知道这里有埋伏?!”阿荼一边挥锤一边骂。
“猜的。”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沫,“这地方死过人,不止一次。”
“那你倒是早点说啊!”
“说了你信?”他冷笑,“你以为我天天带这么多破烂是图好看?”
两人嘴上互怼,手上不停。阿荼锤子抡得虎虎生风,可肩伤越扯越重,脚步已经开始发虚。铁鹫残魂那边更糟,魂体稀薄得几乎透明,短戟出现断裂虚影,但他仍死守前阵,硬是不让任何一只妖兽越过中线。
而赤焰狮王,一直没动。
它站在原地,绿眼冷冷盯着战场,像是在看一场考试。手下败退,它不怒;三人反击,它不惊。直到阿荼用陷阱干掉第四只高阶獍,它瞳孔才缩了一下。
然后,它动了。
不是冲全场,也不是扑阿荼或铁鹫残魂——目标只有陈烬。
它四肢着地一蹬,地面炸开一圈灰浪,身影如火矢射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下,只听见空气被撕开的尖啸。
“陈烬!”阿荼尖叫。
铁鹫残魂想拦,可距离太远,刚抬手,对方已经到了眼前。
陈烬本能地往右一滚,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就在他翻身刹那,赤焰狮王的爪子拍了下来,五道风刃呈扇形炸开,所过之处,灰土翻起半米高,地面像被犁过一遍。
他刚站稳,又是一记横扫,狂风扑面,逼得他连连后退。第三击紧随而至,他再躲,左臂衣袖直接被气流绞成碎片,皮肤上拉出三道血痕。
“小子!”赤焰狮王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拿命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爪横劈,带起的风压像墙一样压过来。陈烬知道这次躲不过,猛地将手中辣椒粉炸弹往地上一摔。
“砰”地一声,红雾爆开,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趁机向侧后方翻滚,总算避开正面拍击,落地时单膝跪地,右手拄剑撑住身体,胸口剧烈起伏。
阿荼趁机锤击地面,震荡波扩散,延缓狮王追击节奏。铁鹫残魂也强提魂力,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轨迹,模拟出完整狮鹫形态,虚影展翅怒啸,震慑住周围妖兽,防止它们趁机围攻。
赤焰狮王停下脚步,站在五米外,双爪立地,鼻孔喷出灼热白气。它没急着再上,而是盯着陈烬,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而是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
陈烬喘着粗气,左臂血流不止,右手还紧紧攥着剑。他抬头,对上那双绿眼,咧了下嘴:“怎么,打不过就想亲自动手?你们兽族也挺讲效率啊。”
赤焰狮王不答,只缓缓抬起右爪,指向他腰间药囊。
“丹方。”它说,“最后一次机会。”
陈烬笑了:“上次你说‘饶你们不死’,结果呢?现在又来这套?当我是幼儿园小朋友听童话呢?”
阿荼插嘴:“就是!有本事你把我们全杀了,看你能拿走啥!”
铁鹫残魂沉默悬浮,短戟斜指地面,魂体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但位置没变,依旧挡在陈烬前方。
风又起了,吹散烟雾,战场重新清晰。
三十多只沙獍死了近十只,剩下的围在外圈,不敢上前。高阶妖兽也只剩三四只还能站着,全都带伤。而三人这边,阿荼肩伤渗血,动作明显迟缓;铁鹫残魂魂体稀薄得快要看不见;陈烬虽然还能站,但左臂挂彩,呼吸紊乱,药囊里的丹药也没法随便用——毕竟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真需要“替死”。
赤焰狮王低头看了看脚下被爪风撕裂的地面,又抬眼看向陈烬,忽然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它说,“人类里,居然还有你这种不怕死的蠢货。”
“我不怕死。”陈烬喘匀了气,慢慢站直,“我只怕蠢死。比如现在冲上去跟你硬拼,那就是蠢。”
“所以你是聪明的蠢货。”赤焰狮王眯眼,“可惜,聪明救不了命。”
话音未落,它双爪猛然拍地,整个人腾空跃起,居高临下,一爪直取陈烬天灵盖。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狠,爪风压得人膝盖发软,连阿荼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陈烬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绷紧。
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脑浆都得溅出来。
他没时间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反应,猛地向左侧倾身——
爪风擦着他右耳掠过,带起的气流割得脸颊生疼。他顺势摔倒在地,翻滚两圈才停下,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赤焰狮王落地,爪子深深嵌入灰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再立刻进攻。
陈烬趴在地上,手撑着灰土,慢慢抬起头,嘴角流血,却还在笑:“喂,你这招叫‘泰山压顶’还是‘饿虎扑食’?能不能换个花样?我都看腻了。”
阿荼差点笑出声,又强行憋住,锤头插地维持平衡,低声骂:“你是不是脑子被吓坏了?这时候还贫?”
“不贫怎么办?”他咳了两下,抹掉嘴角血,“哭着求它放过我们?”
铁鹫残魂飘到他前方,魂体几乎透明,短戟只剩半截虚影,但仍稳稳指着赤焰狮王。它没说话,但那姿态分明在说:我还撑得住。
赤焰狮王站在右侧高地上,双爪立地,绿眼紧盯陈烬,鼻孔喷出灼热白气。它没动,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等什么。
陈烬拄剑站起,右腿还在抖,但站住了。他看了眼阿荼,对方点头;又看了眼铁鹫残魂,对方没动,但气息还在。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完。
他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他把手放回药囊上,指尖碰到第三格的辣椒粉炸弹,轻轻捏了下。
还能用一次。
够不够,不知道。
但只要还站着,就得继续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