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土味往鼻子里钻，陈烬右耳还在嗡鸣，像有群蜜蜂在里面开演唱会。他半跪在地，左手撑着灰土，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剑，指节发白。刚才那一爪要是再偏五公分，现在他已经在阎王殿里刷身份证排队了。
赤焰狮王站在三米外，前爪深深嵌进地面，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两道烟柱。它没急着扑上来，反而像是换了个人——哦不对，是换了只兽——刚才那种“捏死蚂蚁”的轻蔑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种说不清的审视，好像在看一块突然会动的试验品。
“我靠，这么猛！”陈烬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顺势翻身站起，腿肚子有点抖，但站住了。
他这声喊得挺响，连自己都吓一跳。不是真怕，纯粹是肾上腺素冲脑门了忍不住。他小时候打针都一声不吭，现在倒好，被一只大猫追着砍还学会尖叫了，要让药学院那帮同学听见不得笑掉大牙。
可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太像网剧里那种“嘴硬扛揍”的炮灰台词了。果然，对面那双绿眼睛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直接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地面突然炸开。
不是爆炸，是赤焰狮王的爪子拍下去的动静。五道裂痕呈扇形炸出，灰土翻起半人高，离他脚尖就差那么一拃。热浪扑面，裤管都烤得发烫。
陈烬下意识后退半步，立刻又往前顶了回去。退一步容易，再想往前就难了。他能感觉到左臂伤口在渗血，黏糊糊的顺着手指往下滴，但顾不上管。现在不是心疼血的时候，是得让对面那只大猫知道：你拍你的地，我站我的地，谁也别想把我震趴下。
“再来啊！”他咧了下嘴，牙龈上还沾着血，“就这？广场舞大妈劈叉都比你有爆发力！”
赤焰狮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这次没动手，反而缓缓抬起右爪，指向他腰间药囊。动作慢，但压迫感拉满，像一把刀一点点从鞘里抽出来。
“丹方。”声音比刚才低八度，“交出来。”
“哎哟喂，”陈烬故意拖长音，“我还以为你要问我要微信呢。丹方？没有！有也是假的！上个月我在结界城地摊买的，十块三张，买二送一，你要不要也来点？保准炼出来能治秃头。”
他一边胡扯一边悄悄摸向第三格药囊。辣椒粉炸弹还在，缝线都没松。但现在距离太近，扔出去搞不好先把自己呛死。而且……他眼角余光扫过地面那几道裂痕，心里咯噔一下——这坑挖得，明显是试探他反应速度的。刚才要是慢半拍，现在已经被拍进土里当人形琥珀了。
对面的大猫显然不想听他讲段子。它双爪猛然拍地，整个人腾空跃起，比上一次更快更狠，带起的风压直接掀飞了周围碎石。这一击不再是冲天灵盖，而是斜劈，走的是肩颈连接处——精准，致命，不留废话。
陈烬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快，一个侧滚直接贴地滑出。爪风擦着他后背掠过，衣服“刺啦”一声裂开条口子，皮肤火辣辣的疼。他没停，顺势向前翻滚，借着惯性重新站稳，胸口跟拉风箱似的喘。
“卧槽……”他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这年头当反派都卷成这样了？连招都不带重复的？”
赤焰狮王落地，爪子插进焦土，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变了，不再是“杀你如屠狗”，而是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猎人看见一只本该逃跑的兔子突然回头咬了一口，既意外，又来了兴致。
它没再说话，前肢一蹬，地面炸开一圈灰浪，身影如火矢射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只听见空气被撕开的尖啸。
陈烬脑子里一片空白。躲？往哪躲？左边是刚翻过的土堆，右边是深坑，正面是三百斤燃烧的愤怒。他只能站着，举剑，横档。
“铛——！”
金属撞击声炸响，火星四溅。他双手虎口瞬间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整条手臂发麻，骨头像被锤子砸过。但他没松手，死死咬着牙，脚底在地上犁出两道沟。
赤焰狮王一击落空，居然没立刻收招，反而顺着下劈的力道往前压。陈烬感觉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他赶紧把剑尖往地上一插，借反作用力撑住身体，这才没当场表演“人类幼崽跪地求饶”。
“还挺能扛。”赤焰狮王终于开口，声音里带了点兴味，“比那些一碰就碎的家伙强点。”
“那是，”陈烬喘着粗气回嘴，“我天天喝蛋白粉，补钙片，还定期做核酸检测——为了啥？不就是为了今天能跟你对波啊！”
他嘴上不停，脑子里却在飞转。刚才那一撞，不只是力量碾压，他还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剑身往上传。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这家伙体内有东西在烧，像是……某种能量循环？
青阳子临死前塞进他脑子里的东西突然窜了出来。那股剑意本来安安静静绕着丹田转圈，现在却像闻到腥味的鲨鱼，猛地躁动起来。他没时间细想，凭着本能把手往剑柄上一按，心里默念：“老头，借你点火力，死了算我的！”
刹那间，剑身嗡鸣。
一道银白色的光晕从剑锷蔓延至剑尖，像是有人往刀刃上浇了液态LED。光芒不刺眼，但稳定，带着种说不清的“存在感”，仿佛这把破铁片子突然有了魂。
赤焰狮王绿眼睛一缩。
陈烬不管那么多，低吼一声，拔剑冲出。剑锋直指对方咽喉，动作干脆利落，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哪是医学生打架，这分明是游戏里开了技能自动锁定！
对面的大猫终于动容。它没躲，反而张开大嘴，喉咙深处泛起赤金色的光。下一秒，一股烈焰如洪流喷出，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地面瞬间焦黑开裂，五米范围全被覆盖。
闪不了。
陈烬瞳孔里映着那片火海，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犊子，这回真要变烧烤了。
可脚就是没往后退。他把剑横在胸前，双臂绷紧，手套开始冒烟。火焰撞上剑面，发出“嗤——”的灼烧声，剑刃由银白转暗红，再迅速变成通红，热浪扑面，眉毛都快燎了。
“不能退！”他咬着牙，牙龈出血，“退了就真成笑话了！”
双脚死死钉在原地，腿肚子肌肉暴起，鞋底在焦土上陷进去两寸。他能感觉到剑在发颤，像是随时要断，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把它举着。火焰中心似乎有个极细微的波动，像是呼吸的节奏——弱点？还是单纯的心理暗示？
他不管。反正现在除了往前顶，也没别的路可走。
赤焰狮王仍维持喷火姿态，前爪立地，口吐烈焰压制。它的目光锁在陈烬脸上，没再轻视，也没露出胜券在握的得意，反而像是在等什么——等他倒下？等他求饶？还是等他爆种？
没人知道。
只有火舌舔舐剑刃的声音，持续不断。
陈烬的额角滑下一滴汗，中途就被高温蒸发。他嘴角还在动，也不知道是在骂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手套已经烧穿，皮肉开始焦糊，但他没换手，也没松开。
剑还在。
人还站。
火未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