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的手还贴在玄冥盘上,指节发白。
罗盘边缘的震颤没停,反而越来越急,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往上撞。
他盯着面具人棚子里那两点绿火,喉咙干得冒烟。
血从左胸往下流,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料,黏在皮肤上又冷又腻。
他没动。
三个人影围在两侧,那个缺小指的站在最前头,袖口黑绳垂着,七颗眼珠一晃一晃,他们不说话,也不冲,就等着他先乱。
林青玄知道现在不能硬来。鬼市不是打架的地方,谁坏了规矩,整个场子都会反噬你。
他缓缓松开握刀的右手,把断因果刀插回腰间。接着又把手从黄符上挪开,五指摊开,掌心朝下。
“带路。”他说,声音压得低,像踩在冰面上走路,“去交易室。”
面具人没应声,只是慢慢收回托着定龙针的手,缩进黑布后面,桌上的银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林青玄咬牙,他知道这是试探——看你是不是真打算走流程。
他往前迈了一步,跟在面具人身后半步距离,宽大的中山装下摆扫过地面,刚好遮住怀里那根还在发热的针。
他左手始终没离开罗盘,脚下石板阴寒刺骨,每一步都像踩在死人脸上。
两侧摊位越来越多,挂的全是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褪色的招魂幡、干瘪的人耳串、泡在血水里的罗盘残片。灯笼挂在墙上,光是暗绿色的,照得人脸发青。
面具人走得不快,斗笠边缘飘着黑雾,脚踩在地上没声音。
林青玄盯着他的背影,耳朵听着后方动静,那三个残部成员没散,跟在五步之外,脚步整齐得像一个人。
巷道开始变窄,两边墙越靠越近,湿滑泛绿,摸上去一手黏糊。
空气里有股腐臭味,混着香灰和铁锈的气息,林青玄的太阳穴突突跳,阳气耗得太狠,心跳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只能靠罗盘感应方向,可指针一直在晃,根本定不住北。
“前面岔路。”面具人忽然开口,停在一条窄巷口。
左边巷子更窄,仅容一人通过,墙上挂着几盏破灯笼,分别写着“归”“忘”“葬”。尽头一块门牌格外清晰——“死”。
右边是条宽道,铺着红毯,两旁摆满金漆盒子,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指甲抓木头的声音。
林青玄没选。
他知道这地方没有安全选项。
面具人也不催,就站在路口等。
林青玄呼吸放轻,他感觉到怀里的定龙针又热了一下,几乎烫到皮肉。
同时罗盘传来一阵剧烈震动,不是来自前方,而是脚下——那条被钉住的龙,正在挣扎。
他猛地转身。
五张破煞符从指间甩出,呈扇形飞向后方三人。符纸刚离手就自燃起来,炸开一片刺目黄光,伴着一声尖啸,像是厉鬼哭嚎。
最近那人抬手挡脸,黑雾翻滚。另外两个闪身避退,动作迟了半拍。
林青玄已经冲进了左侧窄巷。
身后立刻传来怒吼:“别让他跑了!”
“罗盘归老板!抢回来!”
脚步声追了上来,比刚才更快,林青玄不敢回头,低头猛跑。
巷子太窄,肩膀不停蹭到两边湿墙,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左手死死按着玄冥盘,指针疯了一样转圈,最后死死指向前方那块“死”字门牌。
他不信邪。
可罗盘不会骗人。
风突然停了。灯笼熄了一半。他能听见自己喘气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
“左拐!”有人喊。
“堵住出口!”
林青玄眼角余光扫见巷口有岔道,但他没拐。他知道这种地方越复杂越容易迷,而罗盘只指一个方向——“死”。
他冲到了门前。
木门老旧,漆皮剥落,门缝里渗出浓雾,寒气扑面。
他停下脚步,右手摸向腰间的铜铃铛,只要一摇,就能惊动整个市场的守夜人,但也可能引来更多不该来的东西。
他犹豫了半秒。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自动开了。
一只青灰色的枯手从门缝里探出来,五指如钩,指甲发黑,直抓他肩头。
林青玄往右一闪,可那只手快得不像活人,一把扣住他左臂伤口。
剧痛炸开,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猛地拽了进去。
屋内漆黑一片。
门在他背后“砰”地关死,不留一丝缝隙。
外面追兵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又进去了……”缺小指的男人站在门外,抬头看着那块“死”字门牌,低声咒骂,“老板说那地方不能进。”
另两人也停下,脸色发白。其中一个伸手想推门,刚碰到门板就缩回手——木头冰冷刺骨,像是埋在坟里几十年的老棺材。
“怎么办?”有人问。
“等。”缺小指的男人说,“他出不来。”
三人站在门外,不再靠近,也不敢走。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鬼火都不跳了。
屋内。
林青玄摔在地上,后背撞到硬物。他迅速翻身坐起,左手第一时间摸向胸口——玄冥盘还在。他把它举到眼前。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后停在一个方向。他顺着看去,黑暗中隐约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镜子。
镜子蒙着红布。
布角在动,像是被人轻轻掀了一下。
林青玄没动。他能感觉到屋里不止他一个。
呼吸声没有,但空气在流动,带着一股陈年纸灰的味道。
他慢慢站起身,腿有点软,阳气几乎见底。左臂的伤口被那只手抓过的地方已经开始发黑,像是中毒。
他往前挪了半步。
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布突然滑落一半。
镜面露了出来。
林青玄看了一眼。
镜子里没有人影。
他皱眉,又走近一步。
还是没有。
可他明明站在正对镜子的位置。
他抬起手,在面前晃了晃。
镜面依旧空荡。
突然,镜底浮现出一行字,像是用血写上去的:
“你不该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