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荡,陈岩已经站到了浮空板边缘。脚下是漆黑海面,游轮轮廓在夜色中像一头搁浅的巨兽,甲板上火光闪动,枪声断续传来。他看了一眼左臂控制面板,蓝光稳定,第十六模块信号仍在核心舱室未移动。
“目标确认,准备突入。”他对耳机说了一句,纵身跃下。
风压扑面,浮空板自动平衡,在千米高空划出一道低可见度轨迹。三秒后,气流扰动预警响起,右前方天空炸开一团橘红——RPG从游轮主桅侧窗射出,直奔空中突击平台。
陈岩手腕一翻,模块响应,半透明球形护盾瞬间展开。火箭弹撞上光幕,在距他不到五米处爆燃,金属破片四散飞溅,打在护盾表面炸成一片金色火花,如同节日烟火。
落地位置是尾部甲板,发动机排气口附近。高温灼烤甲板变形,他顺势翻滚卸力,起身时右脚踩碎一块松动钢板。警报声此时才拉响,走廊尽头冲出三名持枪海盗,战术灯扫来。
子弹先到。
哒哒哒——
7.62毫米步枪弹密集撞击护盾,光幕纹丝不动,弹头熔成赤红颗粒滑落。陈岩前冲,护盾随动,像推土机碾过雪堆。三人还没换弹,他已经逼近至两米内,左手抽出电磁短棍横扫,第一人颈骨断裂倒地,第二人举枪格挡被震飞三米撞墙,第三人转身想跑,被他一脚踹中膝盖跪地。
“指挥室在哪?”
那人没回答。
陈岩抬起作战靴,踩住他握枪的手。咔嚓一声,指节全部错位。
“上层左舷,B甲板尽头。”他尖叫。
陈岩松脚,那人抱着手蜷缩呻吟。他没再看一眼,沿着外侧通道向主楼推进。护盾收起,节省能量。前方拐角有动静,金属反光一闪——是枪管探出。
他贴墙静止一秒,突然暴起冲刺。对方连开六枪,全打在空处。第三发刚出膛,他人已扑到门边,短棍捅进缝隙猛拽。门后两人来不及拔刀,被他拽出一人反手肘击太阳穴击晕,另一人举枪欲射,赵铁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留活口!”
索降绳破空而下,赵铁军机械义肢率先着地,合金掌猛然拍地,冲击波震得周围金属舱门嗡鸣。他单臂抡起剩下那名海盗,像甩沙袋一样砸向走廊尽头铁柱,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
“清点过了,甲板区共二十三人武装分子,十七具尸体,六个失踪。”赵铁军甩了甩义肢关节,“我带人封船尾逃生艇区,你去拿指挥室?”
陈岩点头:“模块还在原位,没被动过。”
“那就先把头捞出来。”赵铁军冷笑,转身挥手,三名特勤队员立刻跟进右侧通道。
陈岩独自上楼。B甲板安静得出奇,地毯吸音,只有应急灯泛着暗红。他靠感知前行,左臂模块轻微震动,指向最里间那扇双开门。门锁已被暴力破坏,门缝里渗出烟味和血腥气。
推门进去时,里面只剩一个人站着。
海盗头目背对门口,站在雷达屏前,右手按着通讯器。听见脚步转身,脸上刀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左耳缺了一半。他看见陈岩,没慌,反而笑了。
“你们终于来了。”他说。
陈岩没停步,走到距他两米处站定。模块信号稳定,来自下方货舱——那里本该是邮轮的娱乐中心,现在成了临时控制点。
“第十六模块为什么在这里?”陈岩问。
“你以为是你在找它?”头目咧嘴,“是我们把它引来的。整条航线、所有乘客名单,都是按频率匹配过的。它选中这艘船,就像蜜蜂选中花。”
陈岩眼神不动:“谁下的命令?”
“你很快就会知道。”头目抬手摸了摸耳朵残端,“但我不怕死。死了比活着痛快。”
话音未落,陈岩突进上前,左手掐住他喉咙按在墙上。头目挣扎,双脚离地,脸涨成紫红。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更痛快。”陈岩声音低,“告诉我,幕后是谁?”
头目喘息,嘴角却扬起:“你们根本不知道模块背后……”
最后一个字卡在喉咙里。
陈岩右脚抬起,狠狠踩下。
啪!
通讯器连同他整个右手腕一起碎裂,塑料残片和血肉溅在雷达屏上。头目惨叫,身体抽搐,陈岩松手,任其滑坐在地。
“你现在该担心怎么活过今天。”陈岩抹了把脸上溅到的血,对着耳机下令:“赵铁军,抓到头目一个,重伤,押送底层禁闭舱。其余残余继续清剿,重点排查驾驶台和动力区。”
“收到。”赵铁军声音沉稳,“我已经控制逃生艇电源,没人能溜走。”
陈岩蹲下,捏起头目下巴让他抬头:“你说它是自己选的?怎么选?通过什么?”
头目咳出一口血沫,笑了一声:“你摸着它的时候……它也在摸你。”
陈岩皱眉,正要再问,左臂模块忽然自主亮起蓝光,震动加剧。不是警告,也不是激活指令——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他猛地站起身,环顾房间。雷达图显示游轮仍在原航线上,速度十二节,目的地模糊标记为“东经132°海域”。没有其他船只靠近,海况平静。
可模块在躁动。
他快步走到雷达屏前,手指划过屏幕,调出深层信号频谱。在常规导航波段之下,藏着一段极低频脉冲,规律跳动,每七秒一次,像心跳。
这不是人类技术。
“赵铁军!”他吼了一声,“加快进度,所有人五分钟内完成区域控制,我要接管驾驶系统。”
“已经在做了!”赵铁军回道,“但我刚查了主机日志——自动驾驶被远程劫持过,原始航线早就偏了十八度。”
陈岩盯着屏幕,拳头攥紧。
他们不是来抢模块的。
他们是来运它的。
头目坐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笑,牙齿全是黑的。
陈岩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驾驶台主控席。座椅歪倒,操作台上洒满弹壳和酒瓶碎片。他按下重启键,系统加载缓慢,进度条爬行。三分钟后,主界面恢复。
他输入最高权限码,接入模块定位系统。屏幕上跳出三维模型:游轮结构剖面,红色光点位于L5层中央,深度十五米,周围标注“重力异常区”。
正是娱乐中心改建的冰雕展厅。
“找到了。”他低声说。
通讯器响起,赵铁军声音传来:“禁闭舱已设防,俘虏关进去了。我带两个兄弟上来支援你。”
“不用。”陈岩盯着屏幕,“你守住中层通道,防止有人从下面往上冲。我下去拿模块。”
“太危险!至少让我……”
“这是命令。”陈岩切断通话,摘下护盾发生器挂在腰侧备用能源槽上,检查电磁短棍电量,确认满格。
他走向电梯间,按键下到L5。
电梯下降过程中,模块震动越来越强,仿佛体内有另一颗心脏开始同步搏动。他低头看着左臂,蓝光透过皮肤隐隐流动。
门开时,冷气扑面。
展厅内部灯火通明,四周墙壁全是冰雕,人物形态各异,有的跪拜,有的仰望,全都面向中央一座巨大立方体——高约两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几何刻痕,像某种文字。
第十六模块。
它悬浮在离地三十厘米处,缓缓自转,周围空气扭曲,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淡蓝色涟漪。
陈岩迈步走进。
冰雕映着他身影,层层叠叠。他一步步靠近模块,模块也似乎察觉到了他,旋转速度变慢,最终停止。
他伸出手。
指尖距模块还有十厘米时,整个展厅灯光骤灭。
唯有模块自身亮起一道幽光,照在他脸上。
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进入。
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