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在沙暴之上,风眼依旧旋转。陈岩靠在驾驶座上,左手贴着控制面板,蓝光微闪,眼皮沉重。
一道红光刺破黑暗。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由远及近,撕开沙流,在装甲车十米外强行降落。舱门滑开,一名特勤兵冲下,拍打车窗:“陈组长!紧急调令!机场出事了!”
陈岩猛地睁眼,抓起作战服外套就往外走。
“第十八模块搭载航班在进近阶段失控,现在距塔台不足一千米,高度三百米,还在掉!”特勤兵边跑边说,“林雪已经在塔台接入数据系统,命令你立刻支援!”
陈岩跃入机舱,安全带刚扣上,直升机便拔地而起。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强制重启神经系统接口。左臂控制面板的蓝光从断续跳动逐渐恢复稳定节奏。十二小时未眠的大脑被电流刺醒,视觉神经重新同步模块感知频率。
“状态?”耳机里传来林雪的声音,冷静但语速极快。
“上线。”陈岩睁开眼,望向远处城市轮廓,“目标锁定没有?”
“已锁定。航班号CA927,机型C919,搭载运输箱编号M-18-01,确认为第十八模块载体。三分钟前开始偏离航路,自动驾驶失效,飞行员报告机翼结冰速度异常。”
画面切入头盔终端:一架客机正以倾斜姿态滑向机场主跑道,右侧机翼覆盖着厚厚的冰层,表面泛着金属般的灰白光泽,冰壳厚度每秒增加约两厘米。
“不是天气。”陈岩说,“是模块主动释放冷能。”
“同意。”林雪声音紧绷,“我正在破解塔台主控权限,现有除冰程序对这种结构无效。”
前方塔台灯火通明,警报灯旋转闪烁。空中多架航班盘旋待命,地面应急车辆已就位。指挥频道内人声混乱,指令重叠。
“空管中心拒绝外部介入!”林雪低喝,“防火墙三级封锁,正在绕行备用通道——还有两分钟数据流才能接通!”
陈岩盯着屏幕,手指在浮空板启动键上悬停。
“别等了。”他说,“给我实时坐标和风速模型。”
“你要现在下去?距离八百米,高度差四百米,气流乱得像绞肉机!”
“给我模型。”他重复。
终端弹出三维轨迹图。林雪咬牙,上传数据包。倒计时三秒,浮空板自动激活,蓝光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直升机侧倾,舱门打开。狂风灌入,仪表报警。
陈岩起身,一步踏出。
浮空板瞬间稳住身形,逆风拉升。机身剧烈晃动,他压低重心,调整反重力输出功率,沿着飞机尾流切入侧后方。
“右翼引擎舱连接处是能量源点!”林雪声音切入耳麦,“低温等离子体持续扩散,接触超过五秒会导致组织冻结坏死!你只有一次机会贴附!”
陈岩不答。他逼近客机,看清了机翼上的冰层——并非均匀堆积,而是呈环状分层生长,每一层之间有细微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频率共振的结果。
模块在自我构建低温场。
他操控浮空板上升至驾驶舱侧面,借机身遮挡强风,左手抓住起落架支架,身体悬空摆荡。寒气扑面而来,手套外层瞬间结霜。
“护盾准备就绪。”他低声说,“启动倒计时三、二——”
突然,客机剧烈颠簸,自动驾驶彻底断开,飞行员手动拉杆修正姿态。机身猛然上仰,陈岩失去平衡,浮空板脱离气流支撑,向下急坠。
“陈岩!”林雪喊。
他在半空强行重启模块链接,蓝光爆闪,浮空板骤然减速,擦着右翼边缘重新稳住。
冰层就在眼前。
他抽出反重力模块,贴向机身主梁节点。
“启动!”
嗡——
护盾程序加载瞬间,整块冰壳发出尖锐震颤。能量反冲顺着模块回传,陈岩手臂一麻,差点松手。他咬牙顶住,将模块死死按在金属表面。
蓝光炸开,形成半球形力场,包裹住飞机前段。
客机继续滑行,右翼擦过塔台观测窗。
火花四溅!
金属撕裂声刺耳响起,塔台玻璃爆碎,碎片如刀片横飞。其中一块击中陈岩左臂,作战服当场划开二十厘米长口子,皮肤被刮出细长血痕。
他没松手。
护盾撑住了。
客机在距离塔台主体仅七米处停下,前轮卡在应急缓冲带,引擎空转,浓烟滚滚。
全场寂静。
几秒后,塔台内爆发出欢呼。
“停稳了!动力切断!乘员安全!”林雪声音终于松动,“护盾维持中,救援组已登机!”
陈岩缓缓松开手,浮空板载着他后撤三十米,降落在应急车道边缘。医疗组冲上来,剪开创口边缘的破损布料,消毒、敷药、包扎。
“需要缝针吗?”护士问。
“不用。”他甩开手臂,“还能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架停在死亡边缘的客机。反重力模块仍在运行,蓝光透过烟尘微微闪烁。塔台损毁部分冒出黑烟,但主体结构完好,内部人员无伤亡。
空管中心主任从大楼跑出,手里拿着记录本,脸色发白但脚步坚定。他走到陈岩面前,敬了个礼。
“刚才那一撞……差半秒就是重大事故。”他说,“谢谢你。”
陈岩点头,没说话。
他抬起左手,看着包扎带渗出的血迹。风从跑道尽头吹来,带着焦糊和金属的味道。
远处,特勤队已打开运输箱,确认模块状态正常。两名队员抬着箱子走向装甲运载车,步伐平稳。
“任务完成。”他对耳麦说。
“收到。”林雪声音平静下来,“你可以撤离了。”
他没动。
救护车亮着灯驶近,医护人员准备将他送往医院做进一步检查。他摆手拒绝。
“等他们把模块运走。”他说,“我亲眼看着。”
空管中心主任没再劝,站到他身旁,一起望着跑道尽头。
运载车发动,缓缓驶离事故区。车灯划破夜色,渐行渐远。
陈岩终于松了口气,肩膀微微下沉。包扎带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他站着没动。
医疗兵递来水壶,他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动。
“接下来呢?”空管中心主任问。
“不知道。”陈岩抹了把脸,“等下一个。”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灰白,黎明将至。跑道上的残骸正在清理,消防车喷水降温,蒸汽升腾。几只早起的鸟从废墟上方掠过,叫声清脆。
他低头看了看左手控制面板。蓝光微弱,仍在跳动,像是某种未尽的预警。
但此刻,它只是安静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