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一脚踏出装甲运兵车,黄沙立刻灌进作战靴。古寺山门前的风带着粗粝的颗粒感,刮在脸上像被砂纸磨过。他抬手抹了把脸,左臂控制面板闪了下蓝光,体温、心率、神经活跃度三项指标同步回传指挥部。
异能者教官站在石阶下,战术平板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点头:“信号源就在大殿后院,十五模块处于低频共振状态,已持续十七分钟。”
陈岩没说话,只嗯了一声。肋骨处的钝痛还在,呼吸时像有铁片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处理伤势的时候。深海残骸的数据还在脑子里转——那种非对称结构,那种违背人类逻辑的布线方式,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释空大师已经准备好了。”教官补了一句,“他说要你一个人进去。”
陈岩脱掉外层防弹背心,把浮空板收进背包侧袋。作战服上的血渍干得发硬,贴着皮肤摩擦。他沿着青石小径往里走,脚步很稳。
演武场设在后院空地,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花岗岩板,边缘刻着模糊的符纹。释空站在中央,禅杖拄地,灰袍垂落,眼神平静如井水。
“施主来了。”他开口,声音不高。
“来了。”陈岩站定,相距五步。
“你要试的东西,很难控。”释空说,“我这根杖,三十年没离过手。今天若它自己飞了,你也得让它回来。”
“我知道。”陈岩闭眼,翻开记忆中的波形图谱。那是从第十五模块提取出的精神力训练法原始数据,一串不断跳动的频率曲线,在他脑中缓缓展开。他调整呼吸节奏,让心跳与图谱基频同步。
三秒后,意识沉入体内某条新生成的通路。
眼前没有光,也没有影。只有流动的信息流,像电流穿过神经末梢。他感知到了释空的存在——不是通过视觉或听觉,而是对方思维波动形成的微弱磁场。
禅杖动了。
缓慢抬起,划出一道弧线。动作看似简单,实则藏着三层变化:先虚后实,再转横扫,最后突刺。这是试探,也是引导。
陈岩不动。
他用意念捕捉那股即将爆发的力量流向。不是看,不是听,是“知道”——当释空决定发力的一瞬,他的精神力已提前抵达禅杖重心位置。
蓝光从他眼皮底下透出。
就在禅杖尖端距胸口三寸时,陈岩睁眼。
双目湛蓝如液态金属。
他右手微抬,五指张开,掌心朝前。
禅杖停住。
不是被挡住,而是主动停下。紧接着,它开始调转方向,像被无形的手握住手腕,缓缓回旋一百八十度,最终柄尾向下,稳稳插回释空掌中。
全场静默。
院墙边列队观摩的僧侣没人说话。但他们齐齐后退了一步,脚步几乎同步。有人踩断了枯枝,咔的一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监控画面实时传回指挥中心,终端屏幕瞬间跳出红色警报框:【精神力场强度突破阈值】【目标实现远程意念操控】【判定:他心通境界达成】
异能者教官站在院门侧廊,盯着平板上跳动的数据流,手指悬在“权限升级申请”确认键上方,迟迟未按。
释空低头看着手中的禅杖,良久,合十轻叹:“施主已达‘他心通’境界。”
陈岩没回应。他察觉到地面轻微震动——几株幼苗因刚才的能量波动倾倒,其中一棵刚抽出的新芽已被踩进土里。
他走过去蹲下,用手轻轻扶正树苗,再抓起旁边碎石围住根部,压实。
“大师,”他说,声音有点哑,“该教我怎么收力了。”
释空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棵歪斜却顽强挺立的小树,微微颔首。
风从山脊吹过,卷起一片沙尘。院角的老槐树晃了晃枝条,几片叶子落下。
陈岩站起身,拍了拍手。他感觉脑子像跑完一场马拉松,胀痛隐隐袭来。但比疼痛更强烈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能感觉到三十米内每个人的心跳频率,能分辨出哪个人正在屏息,哪个人试图悄悄挪动脚步。
这不是力量的增长,是感知维度的跃迁。
异能者教官走上前,递出一份密封记录表:“测试结束,请签字确认。”
陈岩接过笔,在签名栏写下名字。笔尖划过纸面时,他忽然顿了一下。
“刚才……你们是不是都往后退了?”
教官没看监控画面,只说:“本能反应。你的精神场扩散半径达到二十八米,普通人会感到压迫,就像站在高压电塔下。”
陈岩皱眉。他记得那一刻,并未刻意释放威压。那是情绪的自然外溢——成功掌控后的那一丝波动,竟让一群修行多年的僧人集体后撤。
“下次我会注意。”他说。
释空缓步走来,将禅杖靠在一旁石凳上。“力量越强,越要守心。”他说,“今日你能转我之杖,明日若遇敌,可夺其志。但切记,控物易,控己难。”
陈岩点头。
他知道这话不是白说的。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种冲动——想继续施压,想看看这些旁观者能退多远,想验证自己到底有多强。
但他忍住了。
教官收起设备,低声通报:“总部来电,要求立即返程,城市金融系统出现异常波动。”
“知道了。”陈岩应道。
他最后看了眼这片院子。石板缝隙里钻出几根野草,风吹得微微晃动。刚才那棵被扶起的树苗,叶片正对着太阳方向舒展。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重了些。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传来细微震感。
异能者教官跟在后面,平板自动上传全部测试数据。加密通道开启的提示音响起时,他瞥见终端角落闪过一行小字:【新权限层级解锁:精神干预许可(待批准)】
释空立于殿前石阶,双手合十,目送陈岩离开。
风停了。院内一片寂静。
陈岩走到运兵车旁,拉开后舱门。车内镜面映出他的脸——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一丝蓝光,正缓缓褪去。
他坐进座位,扣上安全带。
驾驶员回头问:“走吗?”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