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压顶的瞬间，秦怀焰的剑已经劈了出去。
没有半点迟疑，霆鸣剑离鞘三分直接变成全出，雷纹在青铜剑身上炸开一道刺眼白光。她整个人旋身横斩，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直取头顶配电箱上方那团正在探出的黑影。
“嗤——！”
剑锋砍进黑雾，像是切进了粘稠的油泥。本该一分为二的影子非但没散，反而猛地一缩，随即“砰”地炸开成三股！
第一道黑影贴地疾滑，如蛇般缠上秦怀焰左腿，阴冷之气顺着裤管往骨头里钻；第二道直扑蹲在后面的许惊蛰，张开一片漆黑的爪形扑面而来；最后一道却目标明确——它不攻人，而是狠狠撞向悬在秦怀焰腰侧的霆鸣剑本体！
“操！”许惊蛰低骂一声，抬手就去摸口袋里的录音笔，可那东西还没掏出来，他右手食指已经被自己咬破，血珠刚冒头就被一股无形之力扯向空中。
那一瞬，霆鸣剑爆出强光。
不是雷纹自发，是剑身被黑影死死裹住的刹那，许惊蛰的血恰好滴落在剑脊中央。嗡的一声，整把剑像通了高压电，雷光暴涨，噼啪作响，硬生生将缠绕其上的黑雾震退半尺！
可也只退了半尺。
黑影死咬不放，反而发出一声尖锐到几乎撕裂耳膜的嘶鸣，像是某种恶物在啃噬金属。剑身开始发烫，雷纹光芒忽明忽暗，剑脊上竟浮现出一道细长裂痕，像是瓷器被高温灼裂的纹路，缓慢蔓延。
“这剑……撑不住了！”秦怀焰咬牙，额角青筋暴起，左手死死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她想抽剑后撤，可那黑影仿佛认准了法器本身，宁可被雷光腐蚀也要死缠到底。
许惊蛰没动。
他右耳的黑色耳钉滚烫如烙铁，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他准备扑上去用身体挡那爪形黑影时，口袋里的录音笔突然发烫，比耳钉还烫，烫得他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皮肉刺痛。
下一秒，李建国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
“用血！你的血能驱邪！”
不是通过耳机，也不是录音播放，是直接从颅骨内响起，三个短句，一句接一句，带着临终前那种急促、断续、近乎崩溃的语气，像有人把喉咙撕开吼出来的。
许惊蛰眼睛都没眨。
他反手就是一口咬在右手食指根部，牙齿陷进皮肉，鲜血顿时涌出。他一把抓住秦怀焰持剑的手腕，将血抹在那道裂痕上。
“你疯——”秦怀焰刚吼出两个字，话音戛然而止。
血触剑的瞬间，霆鸣剑像是活了过来。
雷纹不再是闪烁，而是燃烧，整把剑腾起一层淡蓝色火光，沿着裂痕迅速扩散。那股缠剑的黑影发出凄厉尖叫，像是被泼了浓硫酸，整团形态剧烈扭曲，边缘开始汽化、崩解。
与此同时，扑向许惊蛰的黑影也猛然顿住，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迅速后撤。而缠住秦怀焰腿的那一股，则直接断裂，化作几缕黑烟钻进地面缝隙。
三道黑影，全退。
只有那把剑还在嗡鸣，裂痕处的蓝火缓缓熄灭，雷光回归黯淡，但终究没断。
寂静重新笼罩隧道。
许惊蛰松开手，低头看了眼还在流血的手指，顺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他掏出录音笔看了一眼，机身依旧发烫，铜钱挂饰静静垂着，没有再响。
秦怀焰站在原地，没动。
她盯着他手指，又看向剑身那道清晰可见的裂痕，声音压得很低：“你……怎么知道？”
“死人说的。”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没半分玩笑，“你不信？那你刚才听见谁在喊‘用血’？”
她没答。
霆鸣剑收回鞘中时发出一声轻颤，像是疲惫至极的叹息。她左腿还有些麻，那是黑影残留的阴气，一时驱不净。但她更在意的是别的事——他的血为什么能激活剑的真正力量？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是李建国的遗言？
可她没问下去。
因为这个人从不说多余的话，更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敢咬破手指往上抹，就说明他听到了什么她听不到的东西。
而那东西，救了她的剑，也救了他们俩。
“走。”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冷硬，“这地方不能待了。”
她转身往前迈步，高马尾随着动作甩了一下，红色飘带在背后轻轻晃动。她没回头看许惊蛰跟上来没有，但她知道他会。
许惊蛰收好录音笔，站起身拍了拍灰。他最后扫了一眼配电箱顶部——那里还残留着一圈湿漉漉的黑痕，像是被泼过脏油，正缓缓渗入铁皮内部。
他冷笑一声，低声嘟囔：“鬼玩意儿也配跟老子玩阴的？让你听听什么叫真人BGM。”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死角，沿着隧道往深处走。脚下碎石发出轻微摩擦声，头顶通风管道偶尔传来滴水，除此之外再无异动。
但他们都清楚，那东西没死。
只是退了。
就像所有躲在暗处的渣滓一样，等你放松，它就会再爬出来。
许惊蛰右手食指还在渗血，他没包扎，任由血珠一滴滴落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半个模糊的红印。
秦怀焰走在前面，忽然停下。
“你流血太多。”她说。
“没事。”他从后面赶上来，语气轻松，“死人没让我止血，说明还能撑。”
她皱眉：“你就这么信那些声音？”
“我不信活人。”他耸肩，“活人会骗，会藏，会为了利益把你卖了还笑着说为你好。可死人不会。他们最后一句话，都是憋着一口气说出来的，图什么？图我替他们讨个公道罢了。”
她沉默片刻，才道：“可万一……听错了呢？”
“那就死呗。”他笑得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差点死了。”
她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隧道逐渐变宽，前方出现岔口。左边通道堆满废弃轨道零件，右边则通往一段向上的水泥坡道，尽头隐约有风声。
许惊蛰抬头看了眼通风井的位置，又摸了摸发烫的耳钉，低声道：“走右边。”
“为什么？”她问。
“因为左边太干净了。”他说，“正常废弃隧道，老鼠屎、碎玻璃、烂报纸总得有点吧？可那边连灰都不厚，说明最近有人清理过。”
她眯眼看了看，确实如此。
“所以是陷阱？”她问。
“可能是。”他点头，“也可能是个出口。但不管是什么，咱们现在没得选——录音笔刚响完第三句，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趁着还能动，先离这个鬼箱子远点。”
她同意。
两人转向右侧坡道，脚步加快。越往上，空气越流通，霉味减轻，甚至能闻到一丝城市夜晚特有的尘埃与尾气混合的气息。
显然，通向地面。
就在他们即将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许惊蛰忽然停步。
秦怀焰察觉，回头：“怎么了？”
他没答，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悬在录音笔播放键上方。
机身还在微微发烫。
他知道，这不是错觉。
也不是结束。
而是下一个亡者的声音，正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