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液体顺着石缝往下淌,像融化的蜡油,一滴一滴砸在密室地面,发出“啪”的轻响。许惊蛰盯着那滴落的节奏,耳朵却竖着——不是听墙,是听录音笔。
它没再震。
也没出声。
可他知道,这比什么都危险。
秦怀焰已经半跪在阵图边缘,左手死死按着左肩旧伤处,指缝间渗出的血混着冷汗,把作战服黏在皮肤上。她喘得厉害,胸口起伏像拉坏的风箱,但右手仍握着霆鸣剑,剑尖朝地,微微发颤。
“别硬撑。”许惊蛰低声道,眼睛没离开那堵正在渗血的墙。
“我没撑。”她咬牙,“我在等它动手。”
话音刚落,墙体“咔”地裂开一道口子,黑雾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不是飘,是射出来的,像高压水枪喷出的墨汁。三股黑影贴地扑来,直取两人下盘。
秦怀焰动了。
她猛地蹬地,整个人旋身而起,霆鸣剑划出半道弧光,雷纹一闪,劈中第一道黑影。那团黑雾“嘶”地扭曲,炸成碎屑。第二道被她侧身躲过,第三道却绕后突袭,直扑许惊蛰后颈。
“低头!”她吼。
许惊蛰没回头,直接蹲身,黑影擦着他帽衫兜帽掠过,撞在背后的石阶上,反弹回来,竟在空中凝成人形——一张脸缓缓浮现,眉目清晰,嘴角勾起。
是陆绝尘的模样。
“怀焰。”黑影开口,声音和真人一模一样,温和得让人头皮发麻,“你挡不住的。”
秦怀焰瞳孔一缩,剑势微滞。
许惊蛰立刻大喊:“别信!这不是真的!录音笔没响——死人不会模仿活人说话!”
他这话一出,秦怀焰眼神瞬间清明。她冷笑一声,剑锋横扫:“早知道你们这些鬼玩意儿喜欢装熟人。”
黑影陆绝尘不怒,反而笑得更深:“我不是装。我只是……借他的皮,说我想说的话。”
话音未落,它抬手,掌心黑光凝聚,一道锥形能量直射而出,目标不是心脏,不是咽喉,而是秦怀焰左肩——正是她旧伤所在。
“操!”许惊蛰骂了一声,想扑过去挡,但距离太远。
黑光命中。
秦怀焰整个人被掀飞,后背狠狠撞上石壁,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墙上。霆鸣剑脱手,旋转着飞出,插进地面,剑柄还在嗡鸣。
黑影缓步上前,脚踩在阵图边缘,黑雾顺着符线蔓延,像腐蚀性液体。
许惊蛰没看它,只盯着那把剑。
他冲了过去。
不是逃,不是躲,是直奔霆鸣剑。
黑影察觉,转身要拦,但慢了半拍。
许惊蛰单膝滑地,右手一把抄住剑柄,顺势拧身,借惯性反手一刺——动作快得像弹钢琴时的连音,指尖还残留着多年练琴的肌肉记忆。
剑入黑影胸口。
雷纹骤亮,蓝光炸开。
“啊——!”黑影发出非人的尖啸,形体剧烈扭曲,面部崩解,陆绝尘的脸像被撕碎的照片般剥落,露出底下无数张重叠的嘴和眼。
它想后退,但许惊蛰手腕一转,剑刃在它体内绞了一下。
轰!
黑影炸成灰烬,四散飘落,连渣都没剩。
许惊蛰喘着气,立刻转身,几步冲到秦怀焰身边。
她靠在墙角,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左手还死死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不停往外冒。她眼皮半合,呼吸微弱,但手指还在动,朝着霆鸣剑的方向。
“剑……给我……”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纸。
许惊蛰二话不说,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塞进她手里,握住她的手确保她抓稳。
“别死。”他蹲下,一手托住她腿弯,一手架住她后背,把她往上扛,“咱们还没赢呢。”
秦怀焰喉咙里滚出一声模糊的应答,像是笑,又像是痛哼。
头顶开始掉碎石。
刚才那一击震松了结构,石壁裂缝扩大,灰尘簌簌落下,有几块直接砸在许惊蛰背上。他没管,咬牙站直,背着她一步步走向石阶。
手机还捏在左手,照明功能开着,光束晃动,照出阶梯上斑驳的湿痕。上面漆黑一片,看不见出口,但他知道路。
一步,两步,三步。
秦怀焰伏在他背上,呼吸贴着他后颈,越来越浅。
他加快脚步。
碎石砸在肩上,他没停。
血从她伤口渗出,浸透他肩头的布料,温热黏腻,他也没管。
爬到一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脚边,差点扭了脚踝。
他骂了句脏话,继续往上。
还有十级台阶。
还有五级。
头顶的黑暗终于出现一丝轮廓——是洞口。
他抬头,深吸一口气,肺里火辣辣地疼。
最后一级。
脚踏上平地的瞬间,身后传来“轰”地一声闷响。
整段石阶塌了,碎石泥土倾泻而下,把入口彻底埋住。
他没回头。
背着秦怀焰,往前走了三步,确认脚下是实的,才停下。
手机光照向她脸。
她闭着眼,嘴唇几乎没了颜色,但手指还死死攥着霆鸣剑。
许惊蛰抹了把脸,全是灰和汗。
他低头看裤兜。
录音笔静静躺着,外壳裂纹更深了,像快碎的鸡蛋壳。
然后,它突然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