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绿灯倒数到三,陈默迈步过街。
夜风卷着孜然味往鼻子里钻,肚子叫得比广场舞音响还响。
他刚走到烧烤摊前,就听见“啪”一声脆响——两根烤串签子在空中对撞,火星子溅出来半寸高。
“你这火候不行!”钱多多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被油星烫出的老茧,“腰子要三分焦七分嫩,外头噼啪作响,里头还得颤巍巍!这是天道!”
“天道?”张建国冷笑,手里那半截鱼尾巴甩都不甩了,直接抽出一根铁签当刀使,“我老张卖鱼三十年,知道什么叫‘刀工定乾坤’!肉片厚薄不均,你火再准也是白搭!”
两人中间摆着块砧板,上面躺着一只H级青鳞兔的后腿肉,已经被片成两堆。一堆是钱多多切的,大小参差;另一堆是张建国片的,薄如纸片,透光都能看清底下木纹。
围观群众越聚越多,手机全举起来了。
有人刷抖音配文:“家人们谁懂啊!夜市吃个烧烤竟遇民间宗师对决!”
弹幕瞬间炸开:
【主烤官之争,燃起来了!】
【建议直播打赏投币复活赛!】
【楼上别闹,这已经是第三轮了】
陈默站边上啃手指头,心想我就是来吃个串,怎么又成评委了?
可他已经被人墙堵在圈里,想溜都难。
钱多多一把将他拽过来:“陈老师您说句公道话!谁的阵法更合修行之道?”
“啥阵法?”陈默摸出润喉糖塞嘴里,“你们这是烤串还是布阵?”
“当然是阵法!”张建国拍案而起,真气一提,脚下水泥地裂出蛛网状细纹,“我这一套‘片肉十三式’,步步踩七星,指力贯真气,每一片肉都带共振频率!吃一口通一条经脉!”
“吹吧你就。”钱多多嗤笑,抄起长柄铁钳翻动炭火,“看我的‘火焰呼吸律动法’——吸气点火,呼气控温,三秒一翻,节奏稳如心跳!这叫以火养气,以香引脉!”
他说完猛地一抖手腕,整排羊肉串在空中划出弧线,炭火应声腾起半米高,映得他满脸通红,肚皮上的“招财进宝”仿佛活了过来,在油烟里扭动。
“卧槽!”人群齐喊,“这胖子会喷火!”
陈默眯眼一看,好家伙,火苗跳动的频率还真跟基础吐纳表对得上,每簇焰尖起伏都卡在“呼—吸—停”的节拍点上。
“行吧。”他叹了口气,掏出记事本潦草画了两笔,“既然非要比,那就比实打实的效果。标准很简单——谁烤出来的妖兽腰子,能让食用者体内真气共鸣最强,谁赢。”
“成交!”两人异口同声。
十分钟后,第一轮结果出炉。
钱多多端上来一盘金黄微焦的腰子串,香气冲脑门。他得意道:“低温慢烤四十分钟,锁住精华,入口即化!”
张建国则递上一片生腌腰片,薄得能当镜子照,边缘泛着淡淡蓝光。“冷处理激发活性酶,配合瞬时真气切割,保留原始能量波动。”
陈默左右各咬一口。
左边是烟火人间味,右边是江湖快刀魂。
他刚嚼第二下,胸口突然一闷。
不是噎着,也不是辣到——是他自己体内的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开始乱窜。
“这腰子……烤糊了!”他脱口而出。
话音落地,全场哗然。
“啥?糊了?”钱多多瞪眼,“我这可是精准控温!误差不超过一度!”
“放屁!”张建国也急了,“我这刀工零瑕疵!连细胞膜都没破!”
可群众不管这些。
一听“烤糊了”,立刻炸锅。
“打赏复活赛啊!”一个穿拖鞋的大哥举着手机冲进来,“我刷十个火箭!加赛一轮!”
“我投五十币!”另一个小年轻当场扫码,“要求——混搭!刀工+火候!双修模式!”
“有道理!”有人附和,“单爹不如双强联手!”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忽然松了下来。
“行啊老张。”钱多多咧嘴一笑,“咱俩吵归吵,饭不能凉。”
“废话。”张建国把鱼尾往旁边一扔,抄起剔骨刀,“你管火,我管肉。看能不能搞出个‘合体技’。”
炭火重新点燃,铁签交错飞舞。
张建国片肉如风,每一片落下都在空中划出细微气旋;钱多多控火如呼吸,每一簇火焰跃动都踩在节奏节点上。
陈默坐在小马扎上,默默盯着他们动作。
忽然发现,当刀光与火影重叠的那一刻,空气中竟浮现出一圈淡淡的波纹,像是水面上被石子激起的涟漪。
他赶紧在记事本上记了一笔:
“烤制+刀工=协同共振?待验证。”
这时,新串出炉。
一根签子上串着三片肉:第一片厚实焦香,第二片薄如蝉翼,第三片半熟带血丝,层次分明,像微型修炼图谱。
“命名——‘三段论’。”钱多多郑重宣布,“入门靠火,进阶靠刀,登顶靠混搭。”
陈默接过,咬了一口。
这一次,没有暴走,没有反噬,只有一股温和热流顺着食道滑下,缓缓注入丹田。
他点点头:“可以,这顿没白当裁判。”
“嘿嘿。”钱多多搓着手,“等咱们这‘烧烤阵法’推广出去,全国夜市都是分会场!”
“先把你那炭灰脸擦了再说。”张建国递过去一张湿巾,“还有,下次别用我的鱼尾当抹布。”
两人说着说着,又吵了起来,但这次听着不像真急,倒像老友拌嘴。
陈默吃完最后一口,拍拍裤腿站起来。
夜风比刚才凉了些,街灯一盏接一盏亮得整齐。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藏在云后,只漏出一圈模糊光晕。
“你们这阵法,”他边走边说,“迟早上非遗。”
身后传来钱多多的声音:“哎陈老师!下周我们搞‘百城千摊联合试炼’,您来剪彩不?”
“再说。”他摆摆手,脚步没停。
人行道宽阔干净,前方是十字路口,信号灯正由绿转黄。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实。
记事本在口袋里轻轻晃荡,纸页翻动的声音混在晚风里,像某种未完成的口令正在悄悄酝酿。
一辆共享单车靠在路边,车筐里有张皱巴巴的传单,印着“信用分查询指南”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