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三分，市体育中心东侧的引擎声还没散尽，陈默已经骑上那辆二手折叠电动车，车筐里保温袋晃荡着。他刚把记事本塞进运动服口袋，手机震动两下——是靶场门卫发来的确认码：【B教官已就位，等您来拍视频】。
他没回，只把润喉糖盒子从左边口袋挪到右边，蹬了三脚就拐出训练场后门。烈日当头，柏油路蒸出一层晃眼的热浪，像谁在地面上烧了口平底锅。
三十米射击靶场建在旧军工厂废墟边上，黄沙铺地，铁皮围挡刷着褪色的“严禁烟火”四个大字。陈默把车停在遮阳棚外，一脚踩进沙地，脚下咯吱响。
教官B正站在靶道起点，一身迷彩作战服贴着背，左臂旧伤处缠着肌效贴。他手里握的不是制式手枪，而是一把改装过的战术气枪，枪管泛着暗蓝金属光，据说是修行局特供的“真气导引器”。
“来了？”教官B头也不回，声音压得低，“我准备试最后一击。”
“你这枪比我还紧张。”陈默咧嘴，从保温袋里掏出一支绿豆味冰淇淋，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凉气直冲鼻腔。
新兵W蹲在记录台前，手里捏着一叠靶纸，眼睛盯着电子测距仪。“教官刚才九枪全中，第十枪要是再破纪录，就能申请‘枪气穿透级’认证了。”他小声嘀咕，像是说给陈默听，又像自言自语。
弹幕式心理活动浮现在空气中：
【新兵W：这波要是成了，我能吹到退伍】
【围观士兵A：建议改名叫“穿甲炮”】
【后勤兵B：保险起见，先把灭火器充上】
教官B没动，呼吸节奏却变了。他开始用“三吸一爆”法运功——三短吸蓄能，最后一口气猛然压缩，将全身真气灌入枪尖。这是他根据陈默早前给的“动作模板”自己改良的打法，威力猛，但风险高。
陈默舔着冰淇淋，目光落在教官B的肩线上。他发现每次呼气断点时，对方右肩会轻微抽搐一下，那是真气淤积的征兆。
“你这节奏，再打一枪就得修枪。”陈默忽然开口，拿冰淇淋棒在空中画了个波浪线，“别孤注一掷，改成共振推送。你看——”
他用棒尖轻轻划出一道缓释曲线，从起点起伏三次，最后陡然拉升。
“就像煮泡面，水开了也得调小火，不然锅炸了。”他说完，又咬一口冰淇淋，奶油顺着木棒滴在沙地上，瞬间被晒化。
教官B眯眼看了几秒，忽然抬手，对着空气虚点三下，像是在模拟新的节奏节点。
“我试试。”
他重新站定，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枪口轻垂地面。这一次，呼吸不再是爆发式推进，而是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涌向枪尖。每完成一次小幅度震颤，枪身就嗡鸣一声，频率越来越高。
新兵W屏住呼吸，手指抠紧靶纸边缘。
弹幕刷新：【他在给枪充电？】【这不是打靶，是启动核反应堆】【建议加装警报系统】
第三波震荡结束的瞬间，教官B猛然前刺！
“砰——！”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尖锐的破空音，像玻璃被指甲划过。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气束从枪口喷出，笔直贯穿三十米外的钢板靶心，冲击力震得整个靶架嗡嗡作响，连地基都在抖。
下一秒，靶纸中心突然冒烟。
先是边缘卷曲，接着焦黑扩散，眨眼工夫，整张纸燃起幽蓝色火焰，火苗蹿起半尺高，把旁边的电子评分屏照得通红。
“卧槽！！”
“靶子着火了！”
“这也能算环数吗？！”
全场炸锅。两名技术人员拎着检测仪冲上前，对着残留能量读数狂按按钮。数据显示：**穿透强度：SSS级；温度峰值：1273℃；燃烧原因为真气压缩至临界点引发自燃效应**。
新兵W第一个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靶区跑。他顾不上烫手，一把抓起还在冒烟的靶纸，翻来覆去查看那个光滑如镜的圆孔。
“教官！”他转身尖叫，声音劈叉，“您这波操作能上《修真正能量》！！”
周围士兵立刻围上来拍照录像，有人打开内部训练论坛直接发帖：
【标题：实名举报某教官作弊！他用气枪点了火！】
【配图：焦黑靶纸+燃烧残迹】
【评论1：建议列入禁招名录】
【评论2：求同款呼吸法，我想试试能不能点燃蚊香】
【评论3：这不是违规，这是超规！】
教官B收枪立正，额角全是汗，胸膛起伏不止。两名技术员迅速给他戴上监测环，屏幕上跳动着“真气反冲值偏高，请立即调息”的警告。
“控制住了？”陈默走过去，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含在嘴里，随手把木棒扔进沙坑。
“差一点就炸经脉。”教官B喘着气，嘴角却扬起，“但成了。”
“成是成了，下次记得申请防火许可。”陈默拍拍他肩膀，顺手从保温袋底层摸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你这打法太狠，跟驾校那个T-07似的，差点把考场犁了。”
教官B拧开瓶盖猛灌两口，忽然问：“你说……如果我把这套节奏编成‘匍匐前进气’呢？战场上潜伏时也能蓄力。”
陈默一愣，随即笑出声：“你还真敢想。”
他转身走向遮阳棚下的折叠椅，一屁股坐下，运动服发出轻微摩擦声。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被阳光晒得发白。他翻开记事本，空白页上无意识画了个螺旋状符号，底下写着一行小字：【匍匐前进气2.0｜呼吸相位×地形起伏适配推演】。
新兵W捧着靶纸站在原地，被七八个战友围着追问细节。有人让他复述教官出枪前的每一个动作，还有人非说那火是提前埋的镁粉。
“真没骗你们！”他举着靶纸喊，“我亲眼看见气束穿过去的！然后‘呼’一下就着了！”
弹幕继续滚动：
【新兵W：我现在手还在抖】
【围观者C：建议申报吉尼斯】
【炊事班老李：这火够旺，中午炒菜省燃气】
陈默没再看那边热闹。他仰头望着天空，云层薄得像快融化的冰棍。嘴里那口冰淇淋早已化成温水，甜腻腻地含着，懒得咽。
远处街道传来公交车报站声，混着小贩吆喝。一辆送水车慢悠悠拐过路口，轮胎碾过井盖发出哐当响。
他低头看了看表：七点五十六分。
该走了。
他合上记事本，夹进腋下，左手还捏着那支快化完的绿豆冰淇淋。包装纸软塌塌地贴着手心，凉意早就没了，只剩黏糊糊的一层。
站起来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掏，知道又是哪个群在转发靶场视频。标题八成是《惊！特种兵一枪点燃靶纸，背后真相竟是……》。
“下次该试试‘匍匐前进气2.0’了……”他嘀咕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说完，他迈步走向电动车，鞋底踩碎一小块干泥巴。车筐里的保温袋歪了歪，露出半截空糖盒。
风卷起沙粒，打在铁皮围挡上啪啪作响。靶场内，技术人员还在拆解那把改装枪。教官B靠在遮阳棚柱子边闭目调息，脸上汗珠滚落，砸进沙地即刻蒸发。
新兵W终于被人放走，抱着焦黑靶纸往宿舍跑，一边喊：“我要裱起来！挂床头！”
陈默跨上车，蹬了两脚。链条吱呀转圈，车轮碾过黄沙，留下两道浅痕。
他没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