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五十八分，陈默刚骑出靶场那片黄沙地，车轮碾过南街菜市口的减速带，保温袋在车筐里晃了晃，差点甩出去。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去捞袋子，眼角余光却猛地一缩——前方三米远的水泥路面“轰”地炸开，碎石混着黑泥四溅，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一头形似巨鲶的妖兽从地下排水渠破土而出，脑袋比脸盆还大，三瓣口器裂到耳根，黏液顺着鳞甲往下滴，落地滋啦作响，冒起白烟。它前爪一扒，直接掀翻了卖豆腐的老李摊子，塑料布、豆干、电子秤全飞上了天。
“卧槽！又来？！”陈默猛捏刹车，电动车前轮翘起，屁股差点离座。他下意识摸向运动服口袋，想掏润喉糖顺口编个“应急操”，可话还没出口，就听见一声暴喝从右侧传来。
“你往哪儿拱！！”
鱼贩张建国一手抄起杀鱼刀，另一手撑住不锈钢操作台，整个人像头老牛般压低重心。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裤脚还沾着昨夜没冲净的鱼血，此刻却瞪着眼，牙关咬得咯咯响。
妖兽X扭头扑来，尾巴横扫，撞倒了一排白菜筐。张建国不退反进，右腿蹬地，肩背下沉，手腕一抖——刀锋划出一道弧光，竟带出长达二十米的淡青色刀气，像一把无形铡刀，“唰啦”一声劈在地上，焦黑沟壑瞬间蔓延，硬生生把妖兽逼退三步。
弹幕式喊话立刻在人群头顶飘起：
【大叔这刀工能上《舌尖》吗？】【建议改行拍武侠片】【我录了！家人们快看！鱼贩一刀斩妖兽！】
【旁边那位穿拖鞋的兄弟别躲了，你鞋都掉了！】
“建国！左边！它要钻地！”一个光膀子大叔躲在猪肉案板后探头吼。
张建国喘了口气，手臂微微发抖。这一刀耗力极大，但他没停，左手抓起金属条当支点，右脚猛踩操作台边缘，借力跃起半米高，居高临下再度挥刀！
“剁！”
这一声像是从肺里炸出来的。刀落如锤，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是三十年剁鱼练出来的肌肉记忆——肩不动，肘不抬，纯靠腕震发力。刀气虽不如第一击凌厉，但精准命中妖兽后腿关节，鳞甲崩裂，黏液喷溅。
妖兽吃痛，嘶吼一声，缩回排水渠口，只留下地上一条焦痕和满地狼藉。
围观群众愣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欢呼。
“牛啊建国！”
“这刀法能考级不？”
“钱老板！上辣椒！烤妖兽肉啦！”有人带头起哄，声音洪亮得像在喊麦。
陈默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抬起来，捂住了脸，指缝间露出无奈的眼神。
【又来？这月第三个了……】
【上次是包子铺蒸笼喷火龙，前天洗衣店滚筒甩出雷鼠……现在连菜市场都成副本入口？】
【可他们……真的在笑啊。】
他松开手，低头捡起滑落半寸的记事本，翻开空白页，用笔在角落画了个鱼形符号，底下写一行小字：【杀鱼刀法·基础三式｜劈、剁、挑｜源于生活动作转化可行性验证】。
这时，几个居民已经围上鱼摊。
“张哥你没事吧？”
“手不抖就行，刚才那一下太帅了！”
“等会儿要不要报修行局备案？这都H级妖兽了。”
张建国拄着刀喘气，额头上全是汗，右手小指缺了半截的老伤被汗水浸得发白。他摆摆手：“报啥案，我就卖个鱼，它自己往上撞。”说着咧嘴一笑，“再说了，咱这刀法，可是实打实练出来的，不是花架子。”
人群中又有人喊：“建国！再来一套！直播打赏都破万了！”
“打赏不收现金不提现。”张建国翻了个白眼，顺手把杀鱼刀插回木鞘，刀身还在嗡鸣。
陈默默默合上记事本，夹进腋下。他抬头看了眼天空，云层薄得像快化掉的冰棍，阳光直射下来，照得菜市场一片喧腾。地上碎菜叶、翻倒的秤、洒了一地的葱姜蒜混着妖兽黏液，画面荒诞得像某部烂尾特效网剧。
可没人逃跑，也没人报警。一个大妈边录像边跟孙子说：“记住了啊，以后看见怪东西先喊‘钱老板上辣椒’，管用。”
另一个大叔蹲在焦痕边，拿树枝戳了戳地面：“这温度，烤个鸡翅应该刚好。”
陈默叹了口气，转身走向电动车。车筐里的保温袋歪了歪，露出半截空糖盒。他正要跨上去，忽然听见身后又是一阵骚动。
“它回来了！！”
排水渠深处传来咕噜声，腥风再起。妖兽X半个身子探出，口器张开，黏液拉成长丝，眼看就要扑出。
张建国猛地拔刀，双脚站定，呼吸一沉。
陈默脚步一顿，没回头，也没动。
只见张建国低吼一声，双臂抡圆，刀光再闪——
“挑！”
这一式来自日常挑鱼鳃的动作，手腕轻抖，刀尖上挑。刀气虽短，却精准刺入妖兽下颚软肉，逼得它惨叫缩头，再次退回暗渠。
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三连击达成！”
“建议申遗！”
“建国哥收徒吗？我愿交学费！”
张建国拄刀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围裙上沾满泥水和血渍。他抹了把脸，冲四周摆摆手：“都散了都散了，鱼还得卖呢。”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没走，也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记事本，又抬头望向那幽深的排水口。妖兽虽退，威胁未除，腥臭味仍在空气中弥漫。
远处公交车报站声响起，混着小贩吆喝。一辆送水车慢悠悠拐过路口，轮胎碾过井盖哐当作响。
他伸手摸了摸胸前“中华有灵”四个字，指尖蹭到一点干掉的冰淇淋渍。
然后，他重新把记事本夹紧，站在电动车旁，目光落在鱼摊前那道二十米长的焦黑刀痕上。
风吹起地上的塑料袋，打着旋儿掠过焦痕。
张建国弯腰捡起掉落的秤砣，随手擦了擦，放回摊位。
陈默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