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推开厢房门时,檐角那只麻雀刚飞走。她低头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顺手把袖中那根备用银针塞回暗袋。泥色的月白襦裙贴在身上,又沉又冷,像裹了层湿布。
“待会儿别乱跑。”她对着墙边那人说,“我得换身衣裳。”
灵狐靠墙站着,手插在袖子里没动,只点了点头。
她转身往柜子走,指尖刚碰到干净衣料,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话:城里还有事等着呢。
可不是么。东宫那位还躺着,昨夜鬼王的事没影,透骨钉的主还没露脸,她这身泥巴装也不适合去见活人。
三下五除二换上件新的月白襦裙,袖口绣着一圈止血藤纹——这花能解内伤,她特意让绣娘多加了金线。披帛依旧是鹅黄的,裹紧手腕,遮住昨日炼丹留下的灼痕。药囊往肩上一挎,掂了掂分量,清心丹、解毒粉、读心符都在。
出门前她看了眼灵狐:“我走了。”
他嗯了声,没抬头。
她钻狗洞出去的时候,顺脚踢了块烂菜叶进洞里。算不上泄愤,就是觉得这地方太脏,再踩一脚也不过分。
天光已经大亮,街上小贩开始吆喝豆腐脑。她走得不急,路过一家糖糕铺子,掏出两枚铜板买了一块桂花酥,边走边啃。甜味一上来,脑子也清醒了些。
东宫门口守着两个太监,脸比锅底还黑。她上前一步,袖子一抬,露出腕间那串温脉镯。
“太子醒了?”她问。
太监眼皮掀了掀:“刚睁眼,正找您呢。”
她点点头,抬脚就往里走。帘子掀开一半,她没立刻进去,站在外头三步远的地方扫了一圈。香炉里的烟是直的,铜镜完好,床帐四角垂坠自然,没符没绳。窗纸完整,地上无灰,连门槛缝里的尘都没动过。
安全。
她这才走进去,脚步轻得像猫。
寝殿里光线柔和,纱帐半垂。宇文澈靠在床头,脸色还是白的,但呼吸稳了。听见脚步声,他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来了。”声音有点哑。
她走到床前,没说话,伸手搭上他腕脉。指尖刚触到皮肤,脑中“叮”一声响:
【功德值+2000,解锁空间袋权限】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把脉象记在心里。三息后收回手,道:“殿下龙体已稳,只需静养七日,忌酒、忌怒、忌翻旧账。”
宇文澈扯了下嘴角:“你说忌什么我就忌什么。”
她从药囊里摸出个小瓷瓶:“每日一粒,饭后服。”
他接过瓶子看了看,忽然抬手从颈间解下一块玉佩,递过来:“这是母后留给我的。”
她愣了下,伸手接过。
玉佩是暖的,贴过人身的那种热。通体墨绿,正面雕着盘龙纹,背面刻了个“澈”字,刀工利落,像是常被人摩挲。
她低着头看那字,指腹轻轻蹭过边缘。系统提示音之后,她脑子里多了点东西——一个看不见的袋子,挂在腰后虚位,得用意念才能打开。现在不能试,得等没人的时候。
读心术倒是可以用一次。
她默运法诀,眼前浮出一行小字:感激70%,隐忍30%。
没骗人。
她正想开口问这玉佩为何给她,眼角忽然一跳——窗纸外,一道紫金色衣角一闪而过,快得像风吹落叶。
她手指微蜷,银针已在袖中待命。
可没等她动作,床上那人轻咳一声,抬手做了个“莫言”的手势。喉咙里滚出一句低语:“沈小姐,可愿常伴我左右?”
他说得慢,语气却认真,耳尖悄悄泛起一层红,像是被谁偷偷抹了胭脂。
她盯着那抹红看了两秒,心想这位太子爷还挺会演戏,病才好就要拉拢人心。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想害她,昨夜趁她昏迷直接灭口更省事,何必等到现在送玉佩?
她把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确认没有夹层、没藏蛊、也不是传讯法器,才慢慢收进袖中。
“殿下说笑了。”她终于开口,“我是医女,不是宫妃。”
“我知道。”他靠在床头,嗓音低了些,“我是说,做我的专属医师。每月俸禄翻倍,府邸另赐,出入东宫不必通报。”
她挑眉:“这么大方?不怕我给你下毒?”
“你会吗?”
“不会。”她老实答,“但我可能治不好你的病。”
“你治好了。”
“这次是运气。”
“两次都是运气,那就是本事了。”他望着她,眼神清明,“我不信运气,我信你。”
她没接话,只低头整理药囊。手指无意碰到了温脉镯,镯子微微一震,指向东宫北侧——那边是书房,不是病房。
她不动声色地移开手。
“殿下今日不宜多言。”她说,“刚醒,气血未复,话多了伤神。”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看你有没有按时吃药。”她拎起药囊,转身要走,“药吃完之前,我不会来。”
“等等。”他又叫住她。
她回头。
他看着她,耳尖那点红还没退:“那块玉佩……你留着。它认主,旁人拿了会烫手。”
她哦了声:“那我要是丢了呢?”
“你会丢?”他反问。
她笑了笑,没答,推帘而出。
外头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抬手挡了挡。东宫门口那两个太监还在,见她出来,其中一个连忙迎上。
“沈小姐慢走。”
她点点头,脚步不停。走过回廊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回头一看,是个小太监捧着锦盒追上来。
“沈小姐!殿下赏的!”小太监气喘吁吁,“补身子的参片!”
她接过盒子,打开瞧了眼——上等雪参,切得薄如蝉翼。她合上盖子,塞进药囊最外层。
“回去告诉太子。”她说,“参片补不了亏空,心静才养人。”
小太监懵懂点头。
她转身出了东宫侧门,踏上归途。街市渐喧,卖糖葫芦的老汉吆喝得欢,几个孩童围着抢买。她绕过人群,拐进一条窄巷。
走到半路,她忽然停下。
袖中的玉佩,不知何时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