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柴房外的风就硬了三分。楚无咎把最后一根枯枝扔进竹篓,顺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嘴里还念叨着:“明儿得买点新艾叶,这破篓子总漏灰。”
话音未落,他后颈一凉。
不是风吹的,是杀气。
他没回头,只把右手往腰间一搭——那里空空如也,玄铁令早被收走,连补丁都缝得比今天早上还歪。但他左手却不动声色地捏住袖口那根细如发丝的雷符残角,指尖轻轻一搓,符纸边缘顿时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蓝光。
六道人影,从三个方向围了过来。
左边两人踏的是“锁脉步”,脚尖点地无声,专封退路;右边三人结的是“镇灵阵”,掌心朝上,符箓已亮;正前方,楚狂站在三丈开外,右掌微抬,掌心一片乌青,毒气尚未凝成,但空气里已经飘出一股腐肉混着铁锈的味道。
“你倒是会挑时候。”楚无咎咧了咧嘴,声音不大,像在跟邻居唠嗑,“我刚想歇会儿,你们就来送炭火了?正好,我这身子骨也该暖暖。”
楚狂没答话,眼神死死盯着他。
他知道这小子不简单,可没想到他连被围了还能笑得出来。更没想到的是,他站的位置——恰好是地上一道裂痕的交汇点,而那裂痕,分明是白天晾柴时被竹篓压出来的。
“动手!”楚狂低吼。
左侧毒掌率先拍出,掌风带腥,直取后心;右侧三人同时甩出三张金纹符,空中顿时炸开三团赤红火球,呈品字形罩向头顶;正面剑罡紧随而至,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凌空虚斩,银光如瀑,压得地面碎石噼啪作响。
三路合击,快、狠、准,锻骨境巅峰的联手,足以让通脉境修士当场吐血跪地。
可楚无咎只是轻轻抬起手中那根枯竹枝,手腕一抖,竹梢点地。
“啪!”
一声脆响,不是竹枝断了,而是地面上那道裂痕突然窜出一道蓝白电光,顺着竹枝直冲而上,在他指尖炸开一朵小小的雷花。
紧接着,他手腕一旋,竹枝横扫。
雷光如网,自指尖泼洒而出,瞬间织成半圆屏障。毒掌撞上网面,掌中毒气像是被点燃的油锅,“轰”地炸开一团黑烟;三枚火球撞上电网,还没爆开就被引偏,一头扎进旁边的泥墙,烧出三个冒着焦味的大洞;至于那道剑罡,刚冲到电网前两尺,就被雷丝缠住,硬生生撕成碎片,散作点点银芒,像下了一场短命的流星雨。
六个人全愣住了。
不是因为招式多强——他们早知道这小子有点门道——而是因为他用的“东西”。
一根烂竹枝,一张不知道从哪抠下来的破符,再加上地上那道谁都能踩一脚的裂缝?
这也能当武器?
“你……你怎么能调动雷?”右边一个族老声音发颤,手里还攥着第二张符,却不敢再甩,“废脉之体,连气都聚不住,怎么可能引动天地异象?”
楚无咎歪了歪头,像听了个冷笑话。
“谁说一定要靠‘气’?”他慢悠悠地说,“你们天天练功,就没发现打雷的时候,树底下站人容易遭劈?不是树招雷,是人自己站得太蠢。”
他顿了顿,竹枝轻点地面,又引出一缕细如蛛丝的雷光,绕着指尖转了半圈。
“我只是……比较懂怎么站罢了。”
楚狂脸色铁青。他不怕楚无咎强,怕的是他强得莫名其妙。一个废脉少爷,凭什么能用凡物布出近似阵法的效果?凭什么随手一点就能引动游离电荷?凭什么连锻骨境五人合击都挡得如此轻松?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咬牙问。
“我不是人?”楚无咎反问,一脸真诚,“那你刚才打的是鬼?抱歉啊,吓到你了。”
“少装蒜!”楚狂怒喝,“你一个废脉,怎会这么多属性之力?雷、火、气机操控……你到底是从哪学来的?”
周围族老也纷纷皱眉。按理说,修士修的是单一属性,顶多兼修一两种。可这小子刚才那一手,分明是雷属控电、火属借势、气属预判三者合一,简直像是把天地当成了自家灶台,想炒什么菜就放什么料。
楚无咎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嘴角一扬,眼睛都没眯一下。
“因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见过九重天的雷。”
说完,他竹枝回旋,轻轻一点地面。
“嗡——”
脚下泥土微震,反冲之力让他原地转身,衣角扬起一缕尘灰。
就在他转身刹那,指尖那缕雷丝猛地弹射而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奔楚狂膝窝而去。
“嗤!”
一声轻响,像是热针扎进湿布。
楚狂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膝盖一麻,整条右腿瞬间失去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他想撑住,左手拍地,结果掌心沾上刚才溅落的雷水,又被电得一抽,整个人“咚”地一声,单膝砸在地上,震起一圈土浪。
他跪了。
不是认输,是腿不听使唤。
身后五个族老齐刷刷后退半步,有人手里的符差点掉地上。
楚无咎站在空地中央,青衫微扬,竹枝垂指,雷光余韵还在指尖跳跃,像夏夜萤火虫不肯落地。他低头看了眼楚狂,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了没:
“现在还觉得我是妖术吗?”
楚狂额头渗汗,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想拔刀,可刀才抽出三寸,指尖就开始发麻。他想喊人,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抬头瞪着楚无咎,眼里有惊、有怒、有惧,还有那么一丝藏不住的动摇。
——这人,真的只是个废脉少爷?
楚无咎没再看他,只是把竹枝往竹篓里一插,顺手拍了拍篓子侧面那块歪扭的补丁。
“我说,”他忽然开口,语气又懒了起来,“你们下次偷袭,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好歹也算个病人,肩上还带着伤呢。就这么突袭,多不讲武德。”
没人接话。
五个族老僵在原地,有的盯着地上的焦痕,有的看着楚狂还在发麻的腿,还有一个偷偷把手里的符藏到了背后,生怕下一秒也被雷劈了。
楚无咎叹了口气,像是真觉得遗憾。
“唉,本来还想问问你们有没有多余的艾叶,看来是没戏了。”他转身要走,脚步很稳,一步踩在刚才那道裂痕上,地面又是一闪微弱雷光。
他停住,回头瞥了一眼。
“对了,”他说,“下次别用毒掌。你们那位炼毒的前辈要是知道你们拿尸蛊当暗器,非从坟里跳出来骂人不可——那玩意儿二十年前就禁用了,脏。”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
青衫背影在暮色中拉得老长,竹篓晃荡,发出几声木头磕碰的轻响。
五个族老没人敢动,也没人敢拦。
楚狂仍跪在地上,右腿麻木未消,左手指节因用力按地而发白。他望着楚无咎的背影,嘴唇颤抖,终于挤出一句:
“你就不怕……我们再来?”
楚无咎脚步没停,只抬起右手,朝后随意挥了挥,像赶苍蝇。
“来啊。”他说,“我艾叶还没买呢,正好练手。”
风穿过空地,吹起几片碎叶。
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落在楚狂膝前,上面还沾着一点焦黑的雷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