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刘三吾、梅殷的积极推动下,朱元璋出于对长子朱标的偏爱和皇长孙的谦让终于立了朱允炆为皇太孙。
到了这年冬天,高丽王李成桂闻懿文太子薨逝,遣使来天朝吊祭。在此之前高丽在政治上高度依附北元,甚至每位高丽王都娶了蒙古贵族女子为妻,这种情况直到洪武二十五年方被打破。
“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奉新王命恭祝圣主万岁千秋!”赵胖领着三五名身着高丽服饰的使臣跪地磕头。
叶枫放眼望去。这赵胖果然体胖如球,前额宽广,虽长得其貌不扬,但言辞恳切,说话和善,给人以修养甚好的善人印象。
朱元璋念了声平身,待众使节起身后,方居高临下道:“去岁大将李成桂幽主自立,朕以高丽僻处东隅,非大明治下,且为十五不征国之一,故未加诛!”
十五不征国即是列入《皇明祖训·箴戒篇》中的高丽、日本、大小琉球国、安南、真腊、暹罗、占城、苏门答刺、爪哇、湓亨、西洋国、白花、三佛齐、渤泥等十五个邻国,对这些国家和地区,朱元璋奉行的是互不侵犯,睦邻友好,和平共处的原则。
“外臣明白!”赵胖先恭敬地向皇帝鞠了一躬,解释道:“先王瑶乃恭愍王妃安氏所立,在位四年间昏庸无道,偏听偏信,奸人当权,残害忠良,其子奭痴傻不堪,以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安氏王妃迫于各方压力,命外臣及国中元老共推主事者,而纵观王氏子姓均无合众望之人,而民心又皆向成桂,故立之。”
“中国自古有言:得民心者得天下,若李成桂当真能顺应天意民心,与我大明和平共处,当是你高丽万千子民之福!”太子病故后,朱元璋为后继者的择选操碎了心,哪还想管这别人家的闲事?
“外臣定将圣主之意转达我王!”赵胖又是九十度鞠躬。
自洪武八年北元统帅扩廓帖木儿阵亡始,蒙古对大明朝威胁就减弱了不少,明廷通过支持李成桂发动国内政变,取王氏而代之,彻底完成了与北元斗争关系和势力的消长转换,从此高丽完全臣服于大明。只是……朱元璋有的是手段,在外邦面前仍要体现大国天子的气度,他微一沉吟,叮咛。“王氏自五代传国已有数百年历史,至王瑶而绝,李成桂虽是众望所归册立,然王氏毕竟乃天潢贵胄,切不可轻待之!”
赵胖拍胸脯再三保证。“请圣主放心!王瑶奉安氏王妃之命退居私邸后,现住在原州的行宫里,除了不上朝、不听政外,一切如旧!”
“如此甚好!”朱元璋对此礼遇作法甚为赞许。
赵胖又趋前启奏道:“我王闻太孙初立,特精心挑选了四名贡女献上,以示恭贺!”
都改朝换代了,这高丽还在搞美人计这套?“陛下……”叶枫站出来阻止。“太孙年纪尚小,新为储君,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万不可被儿女私情所误,况且之前不是已有人提议光禄少卿马全之女为妃了吗?”
正是……朱元璋正欲点头,赵胖却辩解。“驸马大人此言差矣!皇太孙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三宫六院是理所当然的事,何况多子多福,子嗣众多于皇室并非坏事!比起七十二嫔妃,区区四个贡女实在算不得什么!”与大明沾上亲带上故,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此言倒也不差!”朱元璋捋了捋两撇白须笑了。“朕与高丽先王早有做亲之想,无奈机缘未至,今日正好趁此良辰吉日结秦晋之好,以表两国不启边衅,永修和平之心!来人,宣贡女晋见!”
总管太监吴亮一声诺下,贡女们鱼贯而入,一字排开,站在了奉天殿中。
这四名高丽贡女年纪均在十五到十八岁间,身着宽松的高丽服饰,梳着高丽独特的发髻,静静侍立,她们或柔顺乖巧,或温宛可人,或风姿绰约,或娇艳迷人,各有千秋,各具风韵。她们是如此的年轻貌美,如此的充满朝气,在这清一色全是男子的朝堂上犹如万绿丛中的红花,尤为引人注目,就连叶枫都看得有些入迷了。
“圣主容禀!”赵胖很满意大明君臣的表现,出声把失神的众人拉了回来。“我新王正欲接续圣主与先王做亲之议,此次还特命外臣带来了五名内官与天朝商议做亲的细节事宜。”
李成桂这准备功夫做得到家,自然是想借着结亲,最大程度地争取大明对他的支持。朱元璋心知肚明,但仍然龙颜大悦。
赵胖见皇帝高兴,忙着讨好。“现在请容外臣向圣主介绍这四名贡女:金恩惠,十八岁,礼曹判书(相当于明朝的礼部尚书)金峻川之女;朴秀莉,十七岁,兵曹参判(相当于明朝的兵部侍郎)朴日海之女;崔贞熙,十六岁,右参赞崔始源之女;尹宝儿,十五岁,护国将军尹圣哲之女……”随着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就有一名高丽贡女屈身向大明君臣行礼问安。
圣心愉悦,但有所请,无有不允!赵胖摸准了这条规则,讲完了前奏,开始进入了正题。“我王还有个不情之请,望圣主御允!”
正在兴头上的朱元璋忙命他速速奏来。“什么!更国号?”他稍一错愕,回过神来。“新王新气象,这也不为过,说到底如今已非王氏天下,而是李氏王朝了嘛!”他看向自己满腹经纶的爱婿。“梅殷,你觉得李成桂所拟的朝鲜、和宁两个国号哪个更好呢?”
皇帝点了自己的戏,叶枫就不得不接了。“高丽乃商纣王叔父箕子的封国,汉朝以前名朝鲜,汉末为扶余人高氏所据,始更名为高丽或高句丽,今何不令其恢复旧号,以慰追古惜今之意?”
“朝鲜……嗯……习箕子之余风,极好!极好!”朱元璋抚掌大笑,复征求高丽使臣意见。
人心向古!赵胖等使臣忙伏地谢恩,均表示非常喜欢这个国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