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沈逸院里。
大门紧闭,屋里只有沈逸、沈仲瑾、沈清音三人。
沈仲瑾在屋里踱来踱去,脚步又急又重:“逸儿,现在怎么办?大哥进了天牢,那地方……”
“二叔,坐。”沈逸倒了杯茶,推过去,“喝口茶,定定神。”
“我定不了!”沈仲瑾一挥手,茶盏险些被打翻,“那是天牢!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齐王既然把大哥弄进去了,就绝不会让他活着出来!”
“我知道。”沈逸平静地说,“所以咱们更不能乱。”
三日前,清晨。
沈逸从袖中取出那封清晨收到的密信,摊在桌上:“大伯猜得没错。咱们的‘朋友’传来消息,齐王要动用伪造密信这一招了。”
沈仲瑾脸色一变:“密信?”
“嗯。”沈逸指着信上的一行字,“三日后,会有人在咱们府后巷‘发现’一封沈伯渊勾结边将的密信,笔迹模仿大伯,内容……大概是许诺粮草支持,换取边市便利。”
沈清音蹙眉:“此计甚毒。若密信被‘发现’,人赃并获,之前所有辩解都将作废。”
“所以咱们不能让它被‘发现’。”沈逸笑了,“或者说——不能让它以齐王预期的方式被发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画着复杂的线路图和人物关系:“这三个月,我让元嘉的情报组做了两件事。第一,摸清了齐王伪造密信的整个链条——谁模仿笔迹,谁负责传递,谁安排‘发现’。第二……”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狡黠:“咱们也准备了一封‘密信’。”
沈伯渊顿了一下。
“逸儿,你是说……”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逸收起图纸,“齐王想用密信陷害沈家,那咱们就帮他一把——让这封密信,坐实得更‘完美’一些。”
沈逸看向沈伯渊,“大伯,您这三日,照常起居,但要有意无意地让更多人看到您在府中——特别是那些可能作证的人。咱们要制造‘铁一般的不在场证明’。”
……
沈逸看向沈清音:“清音姐,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沈清音点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伪造文书之祸》、《诬陷忠良之罪》两篇文章已经写好。说书先生那边也打点好了,只要一有信号,立刻开讲。”
“很好。”沈逸又看向沈仲瑾,“二叔,咱们在官府的人,打过招呼了吗?”
“打过招呼了。”沈仲瑾勉强坐下,“都说会按规矩查验证据,不会轻信。可是逸儿,那封密信……”
“那封密信是假的。”沈逸打断他,“既然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绽。而有破绽的东西,就一定能被拆穿。”
沈逸坐回椅子,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忽然笑了:“齐王殿下一定觉得,自己这招是天衣无缝的绝杀。”
沈清音轻声问:“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沈逸放下茶盏,眼神明亮,“他这招最大的漏洞,就是——太着急了。”
“边关急报未到,战事未起,这时候抛出‘勾结边将’的密信,时机不对。陛下不是傻子,朝中明眼人也不少。一封信,就想扳倒一个经营百年的世家?太天真。”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卷细如发丝的纸卷。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鱼已咬钩,可收网矣。”
沈仲瑾凑过去看,愣住了:“这是……”
“陛下密信。”沈逸将纸卷重新收好,“今日清晨送到的。”
沈清音眼睛一亮:“陛下的意思是……”
“陛下的意思是,”沈逸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戏演到这儿,该收尾了。齐王以为他赢了,却不知他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别人设好的局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秋日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的。
“这三个月,咱们演练了无数遍危机应对。而齐王……大概只想着怎么把沈家按死,却没想过,沈家会不会反抗,怎么反抗。”
沈逸转身,看着厅中两人,笑容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所以现在,最终幕——ACTION!”
他学着戏台上角儿亮相的架势,一甩并不存在的衣袖,字字清晰:
“按计划,让他把‘证据’坐实。坐得越实,摔得越惨。”
沈伯渊看着沈逸,看着这个侄儿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笃定,心里那股不安忽然消散了大半。三个月来,这个孩子用一次又一次看似荒唐、实则精准的决策,证明了他说的话,从来都不是空谈。
沈清音静静看着沈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那副总是懒散的模样此刻挺得笔直,眼中闪着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堂弟,比她想象中还要……了不起。
“大伯进天牢,不是终点,是起点。”沈逸转过身,背对阳光,面容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有力,“齐王以为他把咱们逼到了绝路,却不知绝路尽头——是咱们给他挖好的坑。”
沈仲瑾和沈清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他们知道沈逸有准备,却不知道准备得如此……深远。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沈仲瑾问。
“等。”沈逸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等齐王得意忘形,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等他把‘证据’坐得再实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顺便,让厨房照常做饭。红烧肉不能停,越是这样时候,越要吃好。”
沈仲瑾哭笑不得:“逸儿,这都什么时候了……”
“什么时候也得吃饭。”沈逸理所当然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正说着,门外传来沈元嘉的声音:“逸哥哥!情报组有消息!”
沈逸开门。沈元嘉冲进来,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惊人:“齐王府那边有动静!今天一早,齐王就召见了三个幕僚,密谈了一个时辰。还有,刑部那边传来消息,说张潜回府后,立刻调阅了沈家所有案卷,像是要……要把案子做成铁案!”
沈逸听完,点点头:“知道了。继续盯着。”
沈元嘉退下后,沈逸重新关上门,看向沈仲瑾和沈清音,笑了:
“看,鱼儿不仅咬钩了,还在拼命挣扎。”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下两个字:
“收网。”
笔力遒劲,墨迹淋漓。
窗外,秋风乍起,卷起庭院里满地落叶。
但沈逸知道,这场秋风过后,就是晴空万里。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渔网。
就等那条自以为是的鱼,自己游进来了。
众人散去。
沈逸独自留在厅中,走到那幅巨大的预案图前。
手指在“伪造密信”那个节点上轻轻一点,然后划向旁边另一个标注——“反制:证据链反转”。
他轻声自语:“齐王殿下,谢谢配合啊。你不递这把刀,我还真不好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