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冷哼了一声,说道:“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若不是杨洪一再误导,你也未必就追不上那主持,起来吧。”
待得张旭谢恩起身后,朱棣又道:“明日张升便要去往应天府,本王原打算让你同行,可是如今看来,你有勇有谋,更是对本王忠心可嘉,只做一名护卫,实在是有些屈才了。还是让杨洪同往,你留在北平,替他训练新近招募的夜不收吧。”
张旭当然清楚,燕王的这番话,意味着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来了,当下只觉大喜过望,连忙拜谢道:“卑职愿誓死效忠王爷!”
回到家中后,心绪不佳的张升匆匆拜见了父母,便推说困乏,明日还要出远门,随意用了些茶点,就将自己锁在了房中,晚饭时也不肯出屋。
辗转难眠的张升,本打算就这么熬到第二天,谁知约莫到了亥时初刻,房门却突然被敲响。
张升翻过身来说道:“我已睡下了,有事明日再说吧。”
门外那人打了个酒嗝,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明早你就要走了,还说什么说。快开门,我回家后,才听说你没吃晚饭,特地给你送酒肉来了!”
张升听出了来人的声音,不禁皱起了眉头,说道:“二哥,我实在是累得狠了,你且回吧。”
张旭却执意道:“不成!二哥我今日有了喜事,岂能不同你这个兄弟分享!”
听到喜事两个字,张升终于按捺不住,用力一锤床沿,冷笑道:“一将功成万骨枯,二哥的喜事,恐怕是用大好头颅换来的吧?”
张旭先是一怔,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失笑道:“原来你是在为夕照寺的主持同我生气,放心吧,那老和尚已经逃了。”
张升将信将疑地站起身来,上前打开了房门,一番交谈过后,才知道罗贯中已然逃远,朱棣也不再继续对其展开追杀,心中只觉说不出的欢喜。
张旭将酒肉放在桌上,为自己和弟弟斟满了酒,笑着问道:“老实告诉你二哥,这件事是不是你的安排?”
张升摇头道:“实不相瞒,直到二哥来此,我才知晓老主持无碍,至于他为何会突然逃走,我也实在是想不通。”
张旭举起酒杯笑道:“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今天是我的出头之日,来,咱哥俩好好庆祝一番!”
既然老罗安然无恙,张升心中对二哥的不满,自然也就冰消瓦解了,于是也举起酒杯,笑道:“做兄弟的,实在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
兄弟俩皆是心情舒畅,因而直喝到亥时三刻,方才伏案而眠。次日清晨,张升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给兄长披了件袍子,便出了家门,赶往了燕王府。
到得王府东侧的体仁门外,只见三骑人马已早早等候在此,为首之人见了张升,连忙翻身下马,引着身后的两人上前行礼道:“见过大人。”
张升歉然道:“杨洪,你这次全是受了我的拖累,真是对不住。”
杨洪笑道:“大人这是说哪里话,杨洪行事,向来遵从本心,而且卑职早就不想去训练那些新兵了,此番王爷命我追随您去京城,卑职实在是得偿所愿。”
见张升依旧面有愧色,杨洪便伸手朝身后两人一引,岔开话题道:“王爷命我给大人找亲随,这是卑职从夜不收中精挑细选出的两人。”
二人忙拱手道:“卫青、薛禄,见过大人。”
见张升抬眼望向了自己,卫青神色尴尬的笑了笑,解释道:“不瞒您说,小人的爹,最是仰慕汉朝时直捣龙城、收复河朔的长平侯卫青,所以就给我取了一模一样的名字,让大人见笑了。”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有此志气,实在是件好事,何来见笑一说?卫青、薛禄,你二人跟着本官,日后自会得到赏赐,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机会,恐怕就会少了,你等若是不愿,本官让杨百户再挑选两人便是,绝不会勉强。”
薛禄忙拱手道:“大人乃国之栋梁,薛禄愿效犬马之劳!”
卫青也紧跟着说道:“小人只有一身功夫,读的书却不多,更不懂什么兵法,本就没有什么大出息,能做大人的亲兵,已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如何会有半分不愿意!”
作为日夜守卫自己的亲兵,张升深知这二人忠心与否的重要性,因此走上前去,一左一右的将两人抱住,笑道:“好,那么从今日起,你们就是张升的好兄弟了!”
受宠若惊的卫青和薛禄,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心中却不约而同的泛起了一个念头:大人是何等身份,却能礼遇至此,将来我只有以死相报,才能报答这份知遇之恩了!
说话间,又有一骑由远及近地奔了过来,只是马上乘客的骑术不佳,无论是勒马,还是下马,看起来都不是十分娴熟。
张升上前扶了他一把,笑道:“在下又不是初次赶往京城,而且也去不了多少时日,如何敢劳烦杨兄前来相送。”
杨士奇苦笑道:“张兄误会了,杨某并非是来送行,而是来与你同行的。”
张升不解道:“杨兄如今已做了王府侍讲,如何会有闲暇随在下去往京城?”
杨士奇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清楚个中详情,只是昨日傍晚时分,杨某正和家母用饭时,王府便遣人前来告知,说杨某人情练达,又通晓各类典籍,命我随张兄同往应天府,至于教导诸位王子之事,便暂由世忠兄兼任。”
张升知道,杨士奇口中的这位世忠兄,便是道衍和尚的俗家弟子金忠,此人不仅博闻广识,而且与其老师一样,同样擅长占卜、谋划、机断之事,深受朱棣倚重,授以左长史之职,在王府中的地位,仅次于朝廷钦点的长史葛诚。
稍一思量后,张升便已看出,朱棣其实是在借打压杨士奇之事提点自己,遂拱手道:“说来惭愧,杨兄此番乃是受了在下的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