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再被齐泰抢去风头的黄子澄,急忙插话道:“这个简单,朝廷只需派出一忠正耿直,能言善辩之臣远赴朝鲜,当面指摘李成桂之失,想来他无论如何,也定会作出答复。”
朱允炆问道:“先生可有合适的人选?”
黄子澄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上前一步,毛遂自荐道:“微臣不才,愿为殿下走这一遭。”
朱允炆心下感动,暗道:果然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看来困顿之时,还是要倚仗黄先生才是!念及于此,皇太孙说道:“先生博览古今,更兼有一身浩然正气,的确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只是不知先生打算如何驳斥李成桂,逼他乖乖就范?”
谁知不待黄子澄作答,齐泰就已拱手劝道:“此事万万不可!”
朱允炆疑惑道:“为何不可?”
黄子澄更是似笑非笑的问道:“齐大人,你莫非是急于立功证明自己,要和黄某争抢这次出使的机会不成?”
齐泰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量不去同黄子澄计较,心平气和的说道:“回禀殿下,此行的结果无非有二。其一,便是软硬兼施,成功说服朝鲜国王交出郑道传,可即便如此,身为朝廷使臣,虽然确是有些微功,却也算不上什么不世之功,微臣又怎会放在心上?”
黄子澄哂然一笑,淡淡道:“那也未尝可知,毕竟若是能让李成桂,交出身为主战派首脑的郑道传,大明辽东的边境便会得到一段时间的安稳,军民得以休养生息,岂是你所谓的些许微功?”
齐泰冷笑道:“好,即使如同黄太卿所言,这是一份天大的功劳,齐泰也根本不屑与你争抢!因为其二,便是凡事皆要未虑胜,先虑败,如果朝鲜君臣行狗急跳墙之事,齐泰可不愿意将自己这颗大好头颅,平白丢在异国他乡。”
朱允炆心中一动,当即摆了摆手,说道:“两位皆是在为国尽忠,为本宫分忧,切不可伤了和气。”顿了顿,又问道:“齐侍郎的意思是,那李成桂还有可能铤而走险,对朝廷派去的使臣动手?”
齐泰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若是朝鲜打算对大明开战,也不排除会有这种可能。”
朱允炆连忙望向了黄子澄,说道:“既然如此,本宫绝不能让先生去以身犯险。”
黄子澄拱手道:“多谢殿下体恤。”随即转头问道:“齐侍郎方才提出要兵来将挡,如今又说此行会有凶险,你这不是在自相矛盾么?”
朱允炆附和道:“我也想不通此节,毕竟堪用之人,本宫舍不得派去涉险,而庸碌之辈,又如何能担此大任?”
齐泰问道:“如果这个人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不能为殿下所用,日后甚至有可能成为您的心腹大患,那么殿下还舍不舍得派遣其前往朝鲜呢?”
朱允炆皱眉道:“朝中怎会有这样的……”说着灵光乍现,问道:“齐侍郎所指之人,可是张升?”
齐泰颔首道:“殿下英明,微臣在入宫前刚刚得到消息,张升今日已入了京城,此时正在驿馆中下榻。”
就在朱允炆沉吟未决之际,黄子澄已驳斥道:“依黄某看来,齐侍郎这次乃是自作聪明,在为他人做嫁衣了。要知那张升自打入仕以来,可谓是无往不利,战无不胜,此番远赴朝鲜,说不定他当真能说服李成桂交人,到了那时,我等又该如何收场?”
齐泰道:“如果能借刀杀人,除掉张升,自是再好不过;可就算他能将郑道传带回,对殿下也只会有百益而无一害。”
朱允炆道:“愿闻其详。”
齐泰侃侃而谈道:“首先,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张升不仅身份特殊,而且曾数次婉拒为朝廷效力,殿下推荐他去朝鲜,朝野间皆会称颂您举贤任能的美名;其次,圣上虽更看重殿下,但燕王毕竟也是他的儿子,又怎会丝毫不介意您与燕藩之间,那紧张微妙的关系,而殿下举荐与其有着姻亲关系的张升,就等同于在主动示好,只会让圣上看到您的仁德与大度。”
见朱允炆颇为所动,黄子澄连忙问道:“可齐侍郎自己也说了,张升乃是燕藩的姻亲,又不愿为朝廷效力,他若是功成而归,圣上必会对其封赏,这岂不是在助长燕藩的势力?”
齐泰暗自叹了口气,心道:想不到我齐泰栋梁之材,日后却要和这等庸人同朝为官!当即耐心解释道:“张升无非有两个选择,第一,便是继续推辞,返回北平,那至多也就是得到些赏赐而已,何足道哉;第二,则是张升一改常态,愿意在朝中做官,那么无论他是暗中为燕藩效力,还是当真效忠于朝廷,都已不足为虑。”
朱允炆若有所悟道:“不错,张升留在京城,生死都在本宫的手里,又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黄子澄劝道:“殿下不妨三思。”
朱允炆笑道:“我意已决,先生不必再劝,我认为齐侍郎所言不错,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损失些金银珠宝,可咱们能换回来的,或是辽东一段时间的安稳,抑或是借机除去张升这个燕藩的心腹之人,无论怎么看,这笔买卖都是再划算不过。”
黄子澄无奈,只得拱手道:“微臣遵命。”
今日终于成功压了黄子澄一头,齐泰心中只觉说不出的舒畅,笑道:“事不宜迟,还请殿下尽快面圣,举荐张升!”
在驿馆中稍作休整,张升便带着杨洪、杨士奇等人赶往了宋府,尽管宋府家丁获悉其身份后,对他礼敬有加,然而张升却坚决不入厅堂等候,而是恭恭敬敬地递上拜帖后,便耐心在府门外等待消息。
草草看过父亲递过来的拜帖,宋琥皱眉道:“这张升忒也多事,大家都是燕王一系,还搞这些繁文缛节作甚,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宋晟问道:“宋瑛,你也是这般想么?”
宋瑛道:“不,孩儿以为,张升此人,胜不骄其心,败不馁其志,当真是个可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