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光从缝里往外渗,不亮,但特别扎眼。
林月凑过来看:“这……这笔怎么还带光的?”
“坏了。”夏佑恺说得很简单,但心里翻江倒海。锁魂笔是他本命法器,笔坏了,他魂也得跟着伤。现在就觉得胸口发闷,跟压了块大石头似的。
更麻烦的是,这笔渗出的红光,跟江底那碎片的光一模一样。
这说明啥?
说明江底那碎片和鬼哭湾那碎片,真连上了。锁魂笔里嵌着一小块碎片,所以也跟着起了反应。
“现在咋办?”林月问。她也看出来了,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夏佑恺把笔小心地放回背包,又把铁盒子抱紧了点:“先去仓库看看那六个工人。他们胸口的水渍要真跟这盒子一样,那盒子可能就是破阵的关键。”
两人往码头仓库走。天已经全黑了,码头上就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黄昏黄的,照得地上的水坑都反光。
仓库在码头最里头,是个老旧的砖房,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门口停着两辆警车,红蓝灯一闪一闪的。
一个小警察在门口守着,看见林月来了,赶紧迎上来:“林队,人在里头呢。有点邪门……”
“咋邪门了?”林月问。
小警察咽了口唾沫:“就是不说话,也不动弹。四个人围成一圈坐着,跟庙里菩萨似的。我们怎么喊他们都没反应。还有,他们身上……”
“身上咋了?”
“身上有股味。”小警察压低声音,“腥得很,跟死鱼一个味。”
林月看了夏佑恺一眼。夏佑恺点点头,意思是进去看看。
仓库里头比外头还暗,就屋顶上挂了个灯泡,瓦数还不大,勉强能看清人脸。
四个男人坐在地上,围成个圈。都穿着码头工人的蓝制服,年纪从二十多到五十多都有。他们坐得笔直,眼睛睁得老大,但眼珠子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前面——前面啥也没有,就空地。
最怪的是他们的胸口。
每人左胸口位置,都湿了一大片。水渍的形状清清楚楚:长方形的盒子,边上还有凸出来的花纹。跟夏佑恺手里那个铁盒子的形状,一模一样。
林月蹲到一个工人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
没反应。
她又轻轻推了推那人肩膀,那人身子晃了晃,但还是坐得直直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跟植物人似的。”旁边一个老警察说,“但心跳呼吸都正常,就是没意识。”
夏佑恺没说话,抱着铁盒子走到那圈人中间。
他右眼又开始疼了。疼得他直咬牙,但还得硬撑着看。
这一看,看出了门道。
这四个工人身上,都连着一条细细的红线——不对,不是真的线,是能量流,普通人看不见。红线从他们心口位置伸出来,一直伸向仓库外面,往江边的方向去了。
而他自己手里的铁盒子,也在微微发热。
夏佑恺蹲下身,把铁盒子放在地上,就放在那四个工人中间的空地上。
盒子刚放下,四个工人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眼睛全都盯住了盒子。
动作特别整齐,整齐得吓人。
仓库里所有警察都往后退了一步。林月也下意识摸向腰间的枪。
但那四个工人只是盯着盒子看,没别的动作。盯了大概十几秒,又齐刷刷地转回头,恢复成刚才的样子。
“这……这啥情况?”老警察声音都有点抖了。
夏佑恺盯着盒子看。盒子表面的锈迹,好像淡了一点。不对,不是淡了,是那些刻字在发光——很淡很淡的绿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凑近了看,勉强能认出几个字:“……封……镇……水……魂……”
后面就锈得看不清了。
封镇水魂?
夏佑恺脑子转得飞快。民国时候江底沉了三百多具尸体,都是被绑了石头扔下去的,怨气重得很。当时肯定有懂行的人做了法事,把这三百水鬼封在江底,不让它们出来作祟。
这铁盒子,八成就是当年封镇用的法器。
可现在盒子被挖出来了,封印就松了。那些水鬼开始活动,又被摄魂珠碎片吸引,被邪术控制,成了看守碎片的傀儡。
那六个工人——不对,是七个,包括今天死的那一个——胸口的水渍和盒子形状一样,说明他们也被这封印标记了。他们是“容器”,但可能也是“钥匙”。
夏佑恺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年纪最大的工人面前。这人得有五十多了,脸上皱纹很深,手上全是老茧。
“林警官。”夏佑恺说,“能查查这人的背景吗?特别是家里情况。”
林月虽然不明白他要干啥,但还是掏出手机给队里打电话。过了大概十分钟,信息回来了。
“这人叫王建国,五十三岁,本地人。家里……”林月看着手机屏幕,顿了顿,“家里就他一个人。父母早就去世了,没结过婚,没孩子。不过他有个爷爷,也是码头工人,民国时候就死了。”
“怎么死的?”夏佑恺问。
“资料上没说。就写了个‘因工去世’。”
夏佑恺心里有数了。他又让林月查了另外三个工人的背景,结果发现一个共同点:这几个人家里往上数两三代,都有亲人在民国时期死在码头附近,而且死因不明。
“我明白了。”夏佑恺说,“这几个工人不是随便选的。他们家祖上可能都是当年那三百多个死者里的。这是血脉标记。”
林月听得半懂不懂:“啥意思?”
“意思是,布这个阵的人,专门找这些人的后代来当容器。因为他们的血,跟江底的怨气有联系。”夏佑恺指着铁盒子,“而这个盒子,就是控制他们的钥匙。”
“那现在咋办?能救他们吗?”
夏佑恺没马上回答。他看了看表,离阴阳双生阵成型还有不到二十三小时。时间紧得很。
“得先知道布阵的人是谁。”他说,“江底那碎片旁边有驭鬼符,这是阴司禁术,一般人搞不到。而且能用活人当容器,这人肯定懂邪术。”
“怎么查?”
夏佑恺想了想,看向仓库角落。那里摆着个担架,盖着白布——是今天从江里捞上来的那具尸体,还没来得及运走。
“我去看看那尸体。”他说,“说不定能看出点啥。”
林月让其他警察都出去,说要做初步检查。等仓库里就剩他俩和那四个呆坐的工人时,夏佑恺走到担架旁边,掀开了白布。
尸体已经僵硬了,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看见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胸口那个大洞空荡荡的,边缘发黑,像是被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