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镇魂令在当年主事者后人手中。其人姓刘,左手六指,善驭鬼术,人称——鬼手刘。”
夏佑恺手一抖,纸差点掉水里。
鬼手刘。
这名字他听过。在阴司的黑名单上,排得还挺靠前。是个在阴阳两界倒卖违禁品的贩子,专门偷阴司的法器出去卖。
原来这一切,都是这个鬼手刘搞的鬼。
可镇魂令在哪儿?纸上没说。
夏佑恺抬头看江面。那些水鬼的影子,又往前挪了几米。最前头的几个,脚已经踩到岸边的泥地上了。
铜铃还在响,但效果越来越弱。
时间真的不多了。
夏佑恺把纸塞进口袋,抱着空盒子,转身看向林月。
“我得再下一次水。”他说,“把盒子放回去,可能还能拖点时间。”
“然后呢?”
“然后去找那个鬼手刘。”夏佑恺说,“逼他交出镇魂令。要是他不交……”
他没说完,但林月懂了。不交,这滨江市就得遭大殃。
“我跟你去。”林月说。
“不行。你得在这儿看着,摇铃,别让水鬼上来。”夏佑恺说着,又从背包里掏出那根裂开的锁魂笔,“这笔……要是我回不来,你就把它交给城西土地庙的老黑。他知道怎么处理。”
林月眼圈有点红:“你别说这种话。”
“实话。”夏佑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回比上回还悬。”
他说完,也不等林月反应,抱着盒子转身就往江里跳。
“夏佑恺!”林月喊了一声。
水花溅起来,人就没影了。
江面上,那些暗红色的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夏佑恺入水的位置。
然后,慢慢地,围了过去。
林月站在岸上,手里死死攥着铜铃,一下一下地摇。铃声在夜空里回荡,但江面上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仓库那边,四个工人还站着,胸口发着光。
远处市区,灯火通明,人们根本不知道,二十多个小时后,可能要出大事。
而江底,夏佑恺正拼命往深处游。
他右手抱着铁盒子,左手拿着锁魂笔。笔身上的裂缝越来越大,渗出的红光把周围的水都映红了。
往下看,江底那片暗红色的光,已经亮得像烧红的炭。
那些水鬼的影子,密密麻麻地站在淤泥上。它们全都抬着头,看着他。
最前面,那个小孩水鬼又出现了。它拼命摆手,好像在说:快走!快走!
但夏佑恺没停。
他游到碎片上方,看着下面趴着的那些被控制的鬼。它们背上已经没符了,但还是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
是铁盒子。
盒子一靠近,这些鬼就不动了。
夏佑恺心一横,把盒子往碎片旁边一放。
盒子刚碰到淤泥,江底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真的地震,是水在震。整片江水都在晃,晃得夏佑恺差点没抓住笔。
然后他看见,铁盒子自己沉进了淤泥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被淤泥吞没了。
而那些水鬼的影子,开始往后退。
一步一步地,退回原来的位置,重新站好,不动了。
江底的红光,暗了一点。
有用!
夏佑恺心里一喜,赶紧往上游。可刚转身,就看见一个人影。
不对,不是人影。
是个穿着黑雨衣的影子,就站在他不远处的水里。雨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但露出来的那只手,干瘦干瘦的,手指特别长。
那只手抬起来,指了指夏佑恺。
然后,勾了勾手指。
好像在说:过来。
夏佑恺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就是鬼手刘?
他怎么会在这儿?
夏佑恺握紧了锁魂笔,盯着那个影子。影子也不动,就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勾手指的姿势。
两人——不对,一人一鬼——就在水里这么对着。
过了大概十几秒,影子突然动了。它转过身,往江底深处游去。
游的方向,不是碎片那边,是另一边。那边更黑,什么都看不见。
夏佑恺犹豫了。
去不去?
去了可能是个陷阱。但不去,可能就错过了找到鬼手刘的机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最后,夏佑恺一咬牙,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这个鬼手刘,到底在搞什么鬼。
影子游得不快,但始终保持在夏佑恺前面十来米的地方。游着游着,江底的地形变了,不是淤泥了,是石头。大块大块的石头,堆在一起,像个水下废墟。
影子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一闪,不见了。
夏佑恺游过去,绕到石头后面。
后面没有影子。
只有一扇门。
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嵌在江底的岩石里。门上没有把手,就一个锁孔。
锁孔的形状,夏佑恺看着特别眼熟。
他想了半天,突然想起来——这形状,跟他口袋里那张纸叠起来的形状,一模一样。
他把纸掏出来,按原来的折痕叠好。
叠出来的形状,正好能塞进锁孔。
夏佑恺心跳得厉害。
他看看手里的纸,看看门上的锁孔。
又回头看看来时的路。
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了。
而他的氧气,快用完了。
是开门进去,还是赶紧上浮?
夏佑恺盯着那扇门,脑子里闪过好多念头。最后,他心一横,把叠好的纸,往锁孔里一塞。
“咔哒。”
门开了。
一股吸力从门里传出来,拽着他就往里拖。
夏佑恺想挣扎,但没力气了。氧气用光了,眼前开始发黑。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
尖尖的,怪怪的声音,笑着说:
“七爷,你可算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江面上,林月还在摇铃。
摇着摇着,铃突然不响了。
不是她不摇了,是铃锤掉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不动了。
林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手里的铜铃,又抬头看江面。
雾气浓得化不开,那些暗红色的眼睛,全不见了。
江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子。
夏佑恺没上来。
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了。
半个小时了。
林月站在江边,一动不动。手里攥着那个坏掉的铜铃,攥得指关节都发白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老警察过来了。
“林队,那四个工人……倒下了。”
林月转过身:“死了?”
“没死。就是昏过去了。胸口的湿印子也干了。”老警察顿了顿,“江里那个……还没上来?”
林月没说话。
老警察叹了口气:“我让人再找找。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