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的周岁宴,没有选在任何一家奢华的六星级酒店,地点就是星海湾一号的顶层,这里没有嘈杂的宾客,更没有闪烁不停的媒体闪光灯,只有他们三个人。
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寿星,正用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一大块奶油蛋糕,她把蛋糕胡乱的往自己脸上抹,嘴里发出咯咯的、纯粹又快乐的笑声。
哎呀,你这个小捣蛋鬼,林晓拿着湿巾,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又藏不住笑意,小心的给女儿擦脸,你看你,以经变成一只小花猫了,还怎么当漂亮的小公主呢。
顾怀渊就站在旁边,他没帮忙,反而拿着手机在录像,这个男人在商场上那张脸永远像是冰封的雪山,此刻却全是傻气的笑容,那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宠溺。
“好了,我的小花猫干净了。”林晓终于把女儿那张被奶油占领的脸擦干净,然后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顾怀渊放下手机,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他直直的看着林晓说。
“送给我?”林晓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抱着女儿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今天可是我们女儿的生日啊,主角是她才对,你怎么给我准备礼物,但今天,也是你成为母亲一周年的纪念日,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天。
顾怀渊的眼神温柔得像一片深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溺毙在其中,他走过来,轻轻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他带着她,走进了那间被他亲手改造成家庭影院的房间。
巨大的幕布缓缓亮起,上面没有播放任何一部正在热映的大片,一行极简的白色小字,再纯黑的背景上浮现,像黑夜里唯一的星。
【三年前,六月十二日,晴。】
【恒宇集团,三十三楼,茶水间。】
画面突然切换,镜头在摇晃,像素也有些粗糙,像是某种设备偷偷录下的影像,一个穿着白衬衫,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孩,正对着一台复杂的进口咖啡机。
她手忙脚乱,她的脸颊涨得通红,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最后只是气鼓鼓的接了一杯白开水,那是刚入职不久的她。
林晓自己,她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笨拙,这么狼狈的时刻,你…你尽然偷拍我!
林晓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顾怀渊没有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画面再次切换,深夜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林晓趴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上睡着了,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睡得毫无防备。
镜头从一个很远的角落,缓缓的,缓缓的拉近,最后停留在她恬静的睡颜上,那画面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又一个画面出现了,项目组的庆功宴上,她喝得有点多,正和沈薇勾肩搭背的,她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毫无戒备的对着镜头。一个又一个,那些片段,全都是她从未留意过的,属于她自己的瞬间。
那些自己一个人熬过去的加班夜晚,那些被人误解后失意的沮丧时刻,还有那些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无人知晓的快乐。
在这些镜头的背后,始终都有一道沉默的,克制的视线,那道视线,却又无比专注的,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
林晓的呼吸,渐渐屏住了,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的攥住,又酸又涩,还滚烫得吓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从她的心底最深处翻涌而出。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深蓝项目那场决定她职业命运的听证会上,她就那样独自一人站在台上,她面对着台下所有人质疑的目光,眼神却像黑夜里正在燃烧的星辰。
明亮,而且坚定,画面,渐渐的黑了下去。
顾怀渊那低沉沙哑的,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在这片黑暗里缓缓的响起。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一场很无聊的行业峰会上,你根本不记得了。」”
“你当时就站在台上,讲着那些枯燥无比的算法,但你的眼睛里却有光。”
“那时候我再想,这个女孩,真亮啊,亮的有点晃眼。(图片.jpg)”
后来,你就那样毫无预兆的走进我的世界,像一颗完全不讲道理的流星,它撞碎了我过去三十年里建立起来的所有规则,还有全部的冰冷防备,我看着你在我亲手构建的商业帝国里,跌跌撞撞的,笨拙的成长着。
我当时想把你藏起来,为你建一座世界上最坚固的城堡,让你远离我世界里的所有肮脏和危险。
但是我忘了,你从来就不是需要被圈养在温室里的花朵,你是能独自在悬崖上迎风绽放的野蔷薇,这些,都是我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偷偷记录下来的时光,每一帧都是证据。
是我在那段最黑暗的,最孤独的,看不到光的岁月里,唯一能抓住的光,晓晓,谢谢你,谢谢你在看遍了我所有的卑劣,疯狂和不堪之后,还愿意,选择我。
影院的灯光,柔和的亮了起来,林晓的脸上,早已经被泪水打湿。
顾怀渊就安静的站在她身边,眼眶通红,他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只是将一张柔软的纸巾,轻轻的递到她的手中,动作无比温柔。
林晓擦干眼泪,她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闪烁的泪光里,像一场大雨后初生的彩虹,美丽得惊心动魄。
“现在,轮到我了。”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这是我的礼物,顾先生。
顾怀渊疑惑的打开了它,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文件,是一张证书,一张看起来很专业的证书。
【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
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的写着两个字。
林晓。
顾怀渊彻底愣住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什么东西,我的能力虽然沉睡了,但它让我对人的情绪,有了一种全新的理解。
林晓看着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再把它当成一件伤人伤己的武器,我想把它变成一种可以帮助别人的力量。
顾怀渊,这是我为自己找到的,一个新的战场,一个只属于我林晓的战场,顾怀渊还没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林晓又示意他看第二份文件,那是一本制作得无比精美的旅行计划书,封面是用烫金的字体写的。
——《我们的世界地图,第一版》。他颤抖着手翻开,里面是从挪威的绚烂极光到广袤无垠的非洲大草原,从神秘莫测的亚马逊雨林到纯洁无瑕的西藏神山,这是一份详尽的,足够他们走遍世界的,为期整整三年的家庭旅行计划。
在计划的每一站旁边,都用清秀的字迹,标注着当地最适合亲子游玩的项目,还有给小念安准备的,每一个阶段的成长惊喜。
顾怀渊彻底失语,他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证书,又看着那份画满了未来与希望的地图。
他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闪着光的女人,他这一刻终于明白了,他刚刚给她的,是关于他们过去的,他一个人的,漫长而孤独的独白,而她现在回赠他的,却是关于未来的,他们所有人的,崭新而灿烂的篇章。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心脏骤然一缩,过去…未来…他刚刚展示的,是他一个人的,漫长而孤独的过去,是一场沉重的、关于救赎的独白,而她现在回赠他的……是一个崭新的,属于他们所有人的,灿烂无比的未来。
她没有停留在他的过去里陪他一起沉溺,而是直接牵着他的手,走向了布满阳光的明天,也控制不住自己,他猛地将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拥抱着她。
他紧紧的,紧紧的拥抱着。
“遵命,我的女王。”他把脸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沙哑的不像话,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极致的幸福与满足。
“未来的每一站,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