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林月打断他,“你们先送工人去医院。我在这儿再等等。”
老警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点头,走了。
林月一个人站在江边。
夜风吹过来,冷飕飕的。
她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但不知道打给谁。打给局里?怎么说?说同事下水抓鬼,现在没上来?
最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备注是“城西土地庙-老黑”。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那头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谁啊?大半夜的。”
“黑叔,是我。林月。”
“哦,林警官啊。”老黑的声音清醒了点,“咋了?夏小子又惹事了?”
林月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说:“夏佑恺下水了,现在还没上来。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拿出那支裂开的锁魂笔。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月以为断线了。
然后老黑说:“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三号码头。”
“等着。”
电话挂了。
林月握着手机,看着黑乎乎的江面。
突然,她看见江心位置,冒了个泡。
一个很大的泡,“咕嘟”一声,破了。
然后,又恢复了平静。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月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而且,可能才刚刚开始。
她看了看时间。
离阴阳双生阵成型,还有二十二小时三十七分钟。
夏佑恺,你到底在哪儿?
林月把裂开的锁魂笔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点希望。
江风吹过,带起一阵腥味。
像死鱼。
像死亡的味道。
林月在江边站了快一个钟头,腿都麻了。
江面上那个泡冒完之后,再也没动静。黑乎乎的江水看着跟平时没啥两样,可林月知道,底下指不定藏着啥玩意儿呢。
手里那支裂开的笔凉冰冰的,裂缝里还冒着暗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跟喘气似的。林月不敢使劲握,怕给捏坏了——夏佑恺临跳下去前特意交代的,这笔得交给城西土地庙的老黑。
“这算啥事儿啊。”林月小声嘀咕,眼睛还盯着江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对,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一般人,死了算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脑子都乱了。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救护车来了。那四个工人被抬上担架送走,胸口那湿印子真干了,就剩一圈淡黄色的痕迹,像汗渍似的。人倒是还有呼吸心跳,就是叫不醒,医生说先拉回医院观察。
老警察走过来,递给林月一瓶水:“林队,喝点吧。你都站这儿半天了。”
林月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凉的,顺着嗓子往下淌,脑子清醒了点。
“那边搜救队来了。”老警察指了指码头入口,那儿停着两艘快艇,几个人正在穿救生衣,“我让他们在附近水域找找,不过……”
不过江水这么急,人跳下去半个小时没上来,生还希望不大。
这话老警察没说出口,但林月听懂了。
“找。”林月把瓶盖拧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说这话时,心里其实没底。夏佑恺那家伙,真能算“人”吗?死了又算啥?可不管咋说,总得有个交代。
快艇突突突地开进江里,探照灯把水面照得一片惨白。林月看着那光在江面上扫来扫去,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又响了,是局里技术科的小王。
“林队,你让我查的那具尸体——就今天从江里捞上来那个——有发现。”小王声音有点兴奋,“在他衣服纤维里发现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特别的面料,不是市面上常见的。我查了数据库,这料子是一家高端定制裁缝店专用的,全市就他们家用。”
林月精神一振:“店在哪儿?”
“中山路,叫‘锦绣坊’。开了三十多年了,专门给有钱人做衣服,贵得要死,一套西装得五六万。”小王顿了顿,“更关键的是,我核对了他们家的客户记录——当然,是托关系偷偷查的——发现有个老顾客,最近半年在那儿做了七八套衣服。”
“谁?”
“登记的名字叫邵文。”小王说,“但这人我查了,就是个壳子。真实身份是邵天临的手下,司机兼保镖。”
林月心里咯噔一下。
邵天临。
这个名字她记得。滨江市有名的富豪,天临集团老板,经常上财经杂志。去年还捐了五千万建希望小学,电视上露过面,看着挺斯文一人。
可夏佑恺之前提过一嘴,说怀疑邵天临跟什么“永生教”有关系。
当时林月没往心里去,觉得又是夏佑恺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可现在……
“你把资料发我。”林月说,“还有那家裁缝店的地址。”
挂了电话,林月盯着江面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就往车上走。
老警察追上来:“林队,你去哪儿?”
“查案。”林月拉开车门,“这边你盯着,有消息马上通知我。”
“那夏顾问……”
“他要是上来,让他给我打电话。”
林月说完就发动了车子。她不能在这儿干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那个什么阵成型只剩二十二个小时了。夏佑恺拼了命想阻止这事,现在他生死不明,这担子就得她扛起来。
车开上沿江路,林月看了眼副驾驶座上那支裂开的笔。红光还在闪,频率好像快了点儿。
“你可别真死了。”林月对着笔说,“我还等你上来给我解释清楚呢。”
笔当然不会回答。
开到半路,林月的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喂?”
“林警官是吧?”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我是城西土地庙的老黑。”
林月差点一脚刹车踩下去:“黑叔?你在哪儿?”
“我到码头了,没看见你啊。”
“我出来查案了。这样,咱们中山路锦绣坊见,我二十分钟到。”
“成。”
电话挂了。林月加快车速,心里盘算着:老黑是夏佑恺在阴间的同事,虽然是个城隍,但应该知道不少事。待会儿得好好问问。
锦绣坊在中山路的一条老巷子里,门脸不大,但装修得很讲究。深棕色木门,黄铜门把手擦得锃亮,橱窗里摆着几个穿着西装的人体模型。
林月停好车,刚下来就看见路边蹲着个人。
五十来岁,瘦了吧唧的,穿着件皱巴巴的灰夹克,蹲在那儿抽烟,看起来跟普通下岗工人没啥区别。可林月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人她见过,上次夏佑恺带她去城西土地庙,里头那个看庙的老头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