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老黑又叮嘱一句:“林警官,记住,在阴阳交界处,你看见的听见的,不一定都是真的。跟着笔走,笔指哪儿你去哪儿。还有,千万别跟任何人说话——不管那是人是鬼。”
林月点点头,上了车。
车子开出巷子,拐上大路。后视镜里,老黑还站在锦绣坊门口,瘦瘦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
林月握紧方向盘,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锁魂笔。笔身上的红光一下一下地闪,像心跳。
“等着。”她小声说,“我这就来。”
车子往老工业区开,越开越偏僻。路灯少了,道两边的房子也破败起来。这一片以前是滨江市的工业中心,后来厂子都搬走了,就剩下一堆空厂房,跟鬼城似的。
开到地图上标记的位置,林月把车停在路边。眼前是一片废弃的厂区,铁门锈得看不出颜色,里面黑乎乎的,一点亮光都没有。
她拿着手电下车,锁魂笔揣在口袋里。笔这会儿有点发烫,红光从布料缝里透出来。
推开铁门,吱呀一声,在夜里特别刺耳。
厂区里堆满了废弃的机器和铁桶,跟她之前在夏佑恺记忆中看到的一模一样。手电光扫过去,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
笔越来越烫。
林月跟着笔的指引往里走,穿过一排厂房,来到最里头的一个仓库。仓库大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她推门进去。
手电光在仓库里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就墙角堆着几个铁桶。可笔烫得厉害,红光闪得跟警报灯似的。
就是这儿。
林月走到仓库中间,脚下是水泥地,看起来没啥特别。她用脚蹭了蹭地面,突然感觉到——地底下是空的。
她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声音发空。
有地下室。
林月在周围找了找,在墙角发现一块活动的铁板。掀开铁板,下面是个黑洞洞的楼梯,一股霉味冲上来。
笔这时候已经烫得快拿不住了。
林月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手电,踩着楼梯往下走。
楼梯不长,就十来级。底下是个不大的空间,看起来像以前的防空洞。墙是水泥的,顶上吊着个灯泡,但没亮。
手电光扫过去,林月看见了夏佑恺。
他躺在地上,闭着眼,一动不动。身上的衣服还是下水时那套,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跟死人似的。
“夏佑恺!”林月赶紧跑过去,蹲下身探他鼻息。
还有气,很弱,但确实还有气。
她拍了拍他的脸:“醒醒!夏佑恺!”
没反应。
林月又去摸他脉搏,跳得很慢,一下一下的,隔好久才跳一次。她急得满头汗,正想打电话叫救护车,突然发现——夏佑恺手里攥着东西。
掰开他的手一看,是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
“想要人,拿镇魂令来换。”
“明晚子时,江心见。”
底下画了个符号——六根手指的手印。
鬼手刘!
林月脑子嗡的一声。她把纸条攥紧,又去看夏佑恺。这时候她才发现,夏佑恺脖子上有条细细的红线,像纹身似的,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胸口。
她轻轻掀开他衣领,看见红线在胸口位置分成了七股,每股都连着一个暗红色的光点。七个光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其中一个光点特别暗,几乎要灭了。
林月数了数位置——那是“天枢”位,北斗七星的第一颗。
她突然想起夏佑恺说过的话:那七个工人,是七个“锁眼”。
难道夏佑恺也成了“锁眼”之一?
就在这时,夏佑恺突然咳嗽了一声,眼皮动了动。
“夏佑恺?”林月赶紧叫他。
夏佑恺慢慢睁开眼睛,眼神涣散,半天才聚焦。他看见林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林月扶他坐起来,“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夏佑恺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封印……我被标记了……”
“什么标记?”
“鬼手刘……”夏佑恺喘了口气,“他在我身上下了咒……我现在成了第八个容器……”
林月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阴阳双生阵……需要八个活人做阵眼……”夏佑恺每说几个字就得停一下,喘口气,“原来那七个工人……加上我……正好八个……”
“那怎么办?怎么解?”
夏佑恺苦笑:“得找到镇魂令……否则……阵法启动那一刻……我们八个的魂魄……都会被抽走……”
他说完,又咳起来,咳出一口黑血。
林月赶紧给他拍背,脑子里飞快地转:镇魂令在鬼手刘手里,鬼手刘要拿夏佑恺换。可夏佑恺现在这样子,能撑到明晚子时吗?
正想着,口袋里突然震动起来。
是那支锁魂笔。
林月掏出来一看,笔身上的裂缝又扩大了,红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像血一样。而夏佑恺胸口那七个光点中的第二个——“天璇”位,也开始一闪一闪的。
“又一个人出事了……”夏佑恺看着光点,脸色更难看了,“七个工人里……又死了一个……”
他抓住林月的手,手冰凉冰凉的:“时间不多了……林月……你得去找老黑……让他带你去见孟姐……只有她知道……鬼手刘最怕什么……”
“那你呢?我把你送医院……”
“没用……”夏佑恺摇头,“这咒医院解不了……你把我留在这儿……鬼手刘暂时不会让我死……我还得……当诱饵……”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到林月手里。
是个小铜镜,背面刻着八卦图。
“这是……窥阴镜……”夏佑恺说,“你带着……遇到危险……对着镜子喊我名字……我能看见……”
林月握着铜镜,镜面冰凉。她看着夏佑恺苍白的脸,突然鼻子一酸。
“你撑住。”她说,“我一定把镇魂令带来。”
夏佑恺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小心点……鬼手刘……不是一个人……他背后……还有人……”
话没说完,他又昏过去了。
林月把他平放在地上,脱下外套给他盖上。然后站起身,看了一眼手里的铜镜和锁魂笔,转身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夏佑恺躺在那儿,胸口七个光点明明灭灭。第八个光点——他脖子上那条红线连着的那个——还亮着,但已经很微弱了。
像风中残烛。
林月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手心。
她爬上楼梯,走出仓库,回到车里。没马上发动,而是先给老黑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