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了,来到警察局了。
警察局的询问室很普通,浅灰色墙壁,不锈钢桌椅,头顶惨白的LED灯,照得人无所遁形。
王朔坐在桌对面,周渔站在他侧后,一手平板一手笔记本电脑。
桌中央的证物袋里,装着那个黑色微型U盘。
苏晚意在隔壁等,房间里只有我们三个,还有天花板角落的监控。
从银行回来,我脑子里只剩保险箱里那件破婚纱和这个U盘,像块冰压在心上,麻木木的,又藏着不安,一句话都不想说。
“U盘数据恢复了。”周渔先开口,把笔记本转向王朔,屏幕背对着我。
“就一个WAV音频,没压缩,七天前录的,文件名是‘给沈见深的遗言’。”
遗言。
七天前,正是苏晚意说虞疏影哭着找她,说发现我秘密的那天。
她早有准备,把这个和婚纱藏进保险箱,是留证,也是指控我?
王朔下颌线紧了紧,没什么表情:“播放。全程录着,注意沈见深的反应。”
周渔点头,看向我:“沈先生,播放期间请安静,结束后你再解释。”
解释?我连这音频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只能僵硬点头。
周渔按下播放键。
轻微的电流声后,虞疏影的声音传出来,异常平静,平静得反常。
“沈见深。”她叫我的名字,像念一个代号,没半分亲昵。
“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大概已经死了,或者遇到了比死更糟的事。”
“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必须说,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沈见深,我知道你十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
十年前?
轰的一声,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十年,青川老宅,火灾,弟弟沈隐舟……
那些刻意尘封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不是意外,对吗?”她的声音很平,字字砸在我心上。
“官方说电路老化,可我找了当年的老消防员,他说的不一样。”
“起火点不是你书桌旁,蔓延痕迹是液体助燃剂弄的,烧得又快又集中。”
“还有,你和隐舟的卧室里,他床头有摔碎的烈酒酒瓶,他那时候根本碰不到那种酒。”
“不是的……”我喃喃出声,嗓子干得发疼,想反驳,却像被掐住喉咙,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朔的目光立刻扫过来,我猛地闭了嘴。
“你父亲沈志远去年去世,遗产协议里写着,隐舟确认死亡,他那30%的信托基金就由你代管,你结婚后直接转你名下。”
“我们本来定了,婚礼后第三天去办手续。”虞疏影的声音冷了些。
“沈见深,为了这些,你就……”
她没说透,可意思再清楚不过。
遗产,动机,可疑的火灾,我是唯一受益人。
这就是个指认我谋杀亲弟的完美剧本。
“我没有!”我猛地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对着电脑低吼。
“那场火是意外!隐舟是回去拿妈妈的相册才……”
悲痛和冤屈堵在胸口,声音瞬间哽咽。
王朔冷冷看着我,周渔也停了记录,目光在我和电脑间转。
就在空气凝住的瞬间——
嗡——
我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得刺眼。
来电人:影子。
时间:00:00。
第三个午夜,它追到了警察局。
王朔眼神骤锐,立刻对周渔抬手:“接!公放!录音!”
我抓起手机,手指抖得握不住,按了接听,切到免提。
手机扬声器的声音,瞬间和电脑里没关的音频撞在一起。
电脑里,虞疏影的声音还在:“……你就看着他被烧死,伪装成意外,逍遥法外十年吗?”
手机里,却是虞疏影带着水声、急促又绝望的求救:“救我……见深……救救我……”
这声音裹着真实的恐惧,和音频里冷静的她,判若两人。
“我在水底……好黑……好冷……”水声哗哗的,还有她呛咳的声音。
“铁链……有东西拽我……挣不开……”
铁链?水底?
两个虞疏影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交织。
一个指控,一个求救。
哪个是真的?
我脑子乱成一团,所有的认知都在碎。
王朔和周渔的脸色也变了,周渔飞快地在平板上操作,追踪信号。
“水……好多水……”手机里的声音更弱了,“氧气……快没了……见深……”
电脑里的遗言也到了尾声:“……如果我死了,沈见深,不是意外,是你。一直都是你。”
“不!”我对着手机和电脑嘶吼,“疏影!你在哪?哪个水底?说清楚!”
突然——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电脑里,是虞疏影冰冷的一句:“永别了。”
手机里,是一声金属扭曲的嘎吱声,伴着汹涌的水流,她的尖叫凄厉到极致:“啊——!他来了!他就在你身后!!!”
尖叫撞在墙壁上,嗡嗡回响。
嗡——电脑音频结束的电流声。
嘟——手机挂断的忙音。
霎时,房间里死一般的静。
灯光下,我撑着桌子,浑身僵硬,眼睛通红。
耳朵里还响着那声尖叫,后颈突然窜上一股刺骨的寒意。
身后,只有冰冷的墙壁。
可我总觉得,刚才有什么东西,就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然后随着尖叫,悄无声息地躲进了阴影里。
王朔最先回过神,沉声道:“周渔,立刻定位刚才的来电信号,查所有临水区域的监控!沈见深,你冷静点,说说这影子的来电,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脑子里只有两个问题:
疏影到底在哪?
那个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