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黑叔,我找到夏佑恺了。”林月尽量让声音平静,“但他中了咒,成了第八个阵眼。鬼手刘留了纸条,要拿镇魂令换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黑说:“你现在在哪儿?”
“老工业区,废弃厂房。夏佑恺在地下室,我把他留那儿了。”
“留得好。”老黑说,“你现在来忘川酒吧,我在这儿等你。记住,别开车,打车来。到了附近,司机会让你下车,你自己走进巷子,看见一盏红灯笼就敲门。”
“红灯笼?”
“对,红灯笼。”老黑顿了顿,“还有,来之前,去买包烟。最便宜的那种,五块钱一包的就行。”
“买烟干嘛?”
“当门票。”老黑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月看着手机,愣了两秒,然后启动车子。她在附近转了转,找到家还没关门的小卖部,买了包最便宜的红梅烟。
然后按照老黑说的,把车停回局里,打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中山路和胜利街交叉口。”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夜里车少,二十分钟就到了。林月下车后,司机没马上走,而是点了根烟,看着她走进巷子。
巷子很深,两边都是老房子,路灯坏了几个,一段亮一段暗的。林月往里走了大概一百米,果然看见一盏红灯笼。
灯笼挂在一扇木门上,门是黑色的,没门牌号。灯笼光朦朦胧胧的,照得门口一小片地泛红。
林月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里往外看:“找谁?”
“老黑让我来的。”
门开了。开门的 是个瘦高个儿,穿着服务生的黑马甲,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吧。”
林月走进去,里面是个酒吧,但跟她去过的酒吧都不一样——没音乐,没舞池,就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灯光很暗,墙上挂着些奇奇怪怪的装饰,有八卦镜,有桃木剑,还有串铜钱。
老黑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桌子旁,正跟一个女的说话。
那女的大概三十多岁,穿着旗袍,头发挽成髻,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很冷。她手里拿着杯酒,慢悠悠地晃着。
“孟姐,人来了。”老黑说。
被叫做孟姐的女人抬眼看了看林月,林月走过去,把烟放在桌上:“黑叔让我买的。”
孟姐拿起烟,拆开,抽出一根闻了闻,又放回去:“行,规矩懂了。坐吧。”
林月坐下,直接问:“孟姐,你知道鬼手刘在哪儿吗?”
“知道。”孟姐喝了口酒,“但凭什么告诉你?”
老黑赶紧打圆场:“孟姐,夏小子现在有难,您看……”
“夏七爷有难,我自然要帮。”孟姐放下酒杯,“但帮有帮的规矩。我这儿消息不白给,得换。”
“换什么?”林月问。
孟姐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身上有样东西,我很感兴趣。”
林月心里一紧:“什么东西?”
“你脖子上的项链。”孟姐指了指,“能给我看看吗?”
林月下意识捂住脖子。她确实戴了条项链,银链子,吊坠是个小月亮——是她妈留给她的遗物,戴了十几年了。
“这不行。”林月说,“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那就没办法了。”孟姐耸耸肩,“鬼手刘的消息,就值这个价。”
林月咬着嘴唇,手攥着吊坠。这是她妈最后留给她的东西,她答应过要一直戴着。
可是……
她想起夏佑恺躺在地下室的样子,胸口七个光点明明灭灭。
想起江底那些暗红色的眼睛。
想起只剩不到二十个小时的时间。
“好。”林月把项链摘下来,放在桌上,“给你。”
孟姐拿起项链,对着灯光看了看,笑了:“成交。”
她把项链收起来,然后从吧台下面拿出个本子,翻了几页,念道:“刘老六,绰号鬼手刘,左手六指,四十二岁,湘西人。擅驭鬼术,精通阴符,目前在滨江市有三处落脚点……”
她说了三个地址,林月赶紧记在手机里。
“不过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孟姐合上本子,“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躲在最不可能的地方。”
“哪里?”
“邵天临的原来的私人会所。”孟姐说,“那地方安保严密,阳气重,一般阴差进不去。”
林月皱眉:“可我们没证据,不能硬闯私人会所。”
“谁让你硬闯了。”孟姐笑了,“明晚接手邵天临会所的那人在会所有个派对,邀请了不少名流。我这儿有张邀请函,本来我自己要去的,现在让给你了。”
她从吧台抽屉里拿出个信封,推给林月。
林月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烫金请柬,时间就是明晚八点,地点正是原来邵天临的私人会所“天临苑”。
“你怎么有……”
“我做生意的,三教九流都得认识点。”孟姐说,“不过提醒你一句,那地方不是普通会所。里头摆的风水阵,能镇鬼驱邪。你带着夏七爷给你的东西进去,会被发现的。”
“那怎么办?”
“简单。”孟姐又拿出个小香囊,“这个你戴着,能暂时遮掩你身上的阴气。但只能维持四个小时,时间一到,效果就没了。所以你得速战速决。”
林月接过香囊,闻着有股檀香味:“谢谢孟姐。”
“别急着谢。”孟姐看着她,“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鬼手刘要镇魂令,不是为了换夏七爷——他压根没打算放人。”
林月心里一沉:“什么意思?”
“镇魂令是控制那三百水鬼的关键。鬼手刘要拿夏七爷当第八个阵眼,启动阴阳双生阵,然后用水鬼的力量,强行打开阴阳通道。”孟姐表情严肃起来,“到那时候,别说夏七爷,整个滨江市都得遭殃。”
“那他还让我拿镇魂令去换人……”
“骗你的。”孟姐说,“你就算真拿来镇魂令,他也不会放人。他就是要你把镇魂令送到他手上,省得他再费劲去找。”
林月愣在椅子上,脑子嗡嗡响。
“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孟姐继续说,“第一,明晚去会所,试着在阵法启动前救出夏七爷。第二,去拿镇魂令——我知道镇魂令在哪儿。”
“在哪儿?”
“当年封印水鬼的那位高人,姓张,是个道士。他死后,镇魂令传给了他儿子。他儿子现在还在滨江市,开了家古董店。”孟姐又写了张纸条推过来,“地址在这儿。不过我得提醒你,那老头脾气怪得很,镇魂令是他家传家宝,不会轻易给人。”
林月看着两张纸条——一张是古董店地址,一张是会所请柬。
时间只剩不到二十小时。
她只能选一个。
救夏佑恺,还是拿镇魂令?
老黑在旁边叹了口气:“林警官,这事儿你得自己决定。我们阴间的人,不能过多插手阳间的事,否则要遭天谴。”
孟姐也点头:“我只能给你信息,帮不了你动手。”
林月盯着那两张纸条,手心出汗。
最后,她抬起头,把两张纸条都收了起来。
“我两个都要。”她说。
孟姐挑挑眉:“你可想清楚了,时间不够。”
“够不够,试了才知道。”林月站起来,“古董店现在还没关门吧?我现在就去。明晚再去会所。”
孟姐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夏七爷没看错人。行,你去吧。不过记住,不管成败,天亮之前来我这儿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孟姐挥挥手,“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林月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孟姐,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帮我?”
孟姐晃着酒杯,看着杯里的酒,慢慢说:“很多年前,夏七爷救过我一命。我欠他个人情,今天算是还了。”
林月还想再问,但孟姐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她只好推门出去。
门外还是那条黑巷子,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
林月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
离阵法成型,还有十九小时四十分。
离天亮,还有六个多小时。
她握紧手里的香囊和纸条,快步往巷口走。
得抓紧时间了。
古董店,会所,还有困在地下室的夏佑恺。
哪一个都不能落下。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林月把外套裹紧,走到大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林月看了眼纸条上的地址:“古玩街,张氏古董店。”
车子发动,驶入夜色。
林月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街景,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拿出那个小铜镜,对着镜子看了看。镜面里映出她的脸,有点苍白,眼睛底下有黑眼圈。
“夏佑恺。”她对着镜子小声说,“你可得撑住。”
镜子突然闪了一下。
很微弱的光,一闪而过。
林月一愣,赶紧把镜子凑近了看。镜面里,她自己的影像慢慢淡去,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是夏佑恺。
他还躺在那个地下室里,闭着眼,但眉头皱着,像是在做噩梦。胸口那七个光点,现在第三个也开始闪了,忽明忽暗的。
而第八个光点——他脖子上那条红线连着的那个——比刚才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