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先是让我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又开始对我新一轮的审问。
此时,王朔桌上摊着频谱图,花花绿绿的波形扭着。
周渔调好设备,朝他点头。
“开始。”王朔下令。
周渔先点开U盘里的遗言音频,虞疏影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得空洞,一字一句指控我杀弟谋财,逻辑清晰,甚至太完美了。
几分钟后,音频停了。
周渔立刻切了文件,昨晚那通求救电话的声音炸出来。
先是哗哗的水声,接着是虞疏影带着恐惧的哭喊、呛咳,绝望的“救我”,还有最后那声撕裂的尖叫。
两段声音,同一个人,却像隔着两个时空。
播放结束,只剩设备的电流声,和我粗重的呼吸。
技术员小赵推门进来,手里捏着分析报告,推了推眼镜,指着频谱图开口:“王队,周姐,声纹比对结果出来了。”
他拿激光笔,红点在两张图上移:“共振峰、频率这些生理参数,匹配度超99%,确定都是虞疏影的声音。”
我心里那点希望电话是伪造的侥幸,瞬间碎了。
王朔眉头锁得更紧,周渔低头在本子上记着。
“但差异也很明显。”小赵话锋一转,红点扎在另一组参数上。
“遗言的基频曲线平,波动小,语速均匀,是刻意冷静的状态,应该是提前准备、反复录过的。”
“求救电话的曲线跳得厉害,还有微颤和杂音,是极度惊恐的表现,而且水声是现场直录,没降噪。”
他合起报告:“技术上,一个人没法短时间切换这两种状态,更别说电话里的实时环境音了。”
王朔的手指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的习惯,片刻后抬眼看向我:“沈见深,你怎么说?同一个人,怎么能一边冷静留遗言指控你,一边在水底实时求救?”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我不知道,除非……除非不是同时。”
一直沉默的周渔抬了头:“王队,遗言的录制时间,确认是七天前吧?”
“对,文件属性和音频里的时间点能印证,错不了。”小赵点头。
“电话是昨晚打的,她失踪后第三天。”周渔看向王朔。
“会不会是她七天前录了遗言当保险,昨晚是真的出事了,被控制或者陷入困境,才打的求救电话?”
“那她怎么预知自己会在水底求救?”我脱口而出。
“七天前录的音,怎么能精准配合水声打求救电话?这根本说不通。”
这是最诡异的地方,周渔被问得抿了嘴,小赵也皱起眉。
王朔敲桌面的手停了,屋里的沉默又涌上来,堵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桌角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窗外天还亮着,下午的阳光从窄窗斜进来,灰尘在光柱里飘着。
屏幕亮了,来电人:影子。
时间:16:17。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手机上,王朔眼神骤锐,对周渔比了个手势,又对我用口型说:接,免提,录音。
我伸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和免提
“喂?”我把手机放桌上,只挤出一个字。
听筒里先是轻微的电流底噪,然后,一声叹息飘出来。
像有人贴在话筒边。
下一秒,虞疏影的声音响了,不冷也不凄厉,带着种怪异的平静,还有点飘:“沈见深……”
她叫我的名字,尾音拖了半拍。
“你床头的安眠药……”
她顿了顿,像是故意等我反应。
什么安眠药?我床头的?
“……为什么少了两粒?”
她的声音很平,却像一把刀抵在我喉咙。
“在你睡着的那晚。”
嘟——
电话断了,通话不到十秒。
谁都没有说话,我还在思考着。
虞疏影失踪那晚,我失眠了,从床头柜拿了安眠药,明明只倒了一粒,吃完就放回抽屉,睡得很沉,早上醒来她就不见了。
我从来没查过药瓶里的数量!
少了两粒?怎么会少两粒?!
是谁在我睡着后,又拿了一粒?拿它做什么?
我后背冒起冷汗,一个恐怖的念头拼起来,让我浑身发寒。
王朔的眼神彻底变了,没了之前的审视,只剩冰冷的决断。
他站起身来,对着周渔和小赵沉声下令:“立刻申请补充搜查令,重点查沈见深家,主卧床头柜的安眠药瓶,还有周边的微量物证。”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字字有力:“现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