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的心揪紧了。
她看见夏佑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她听不见声音,但看口型,好像是两个字:
“……快……跑……”
然后画面就消失了,镜面又恢复成普通的镜子。
林月握着镜子,手有点抖。
这时候,出租车司机突然说了句:“姑娘,这么晚去古玩街干嘛?那地方晚上可不安全。”
林月抬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司机的脸。
四十来岁,普普通通的长相。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
左手。
有六根手指。
林月心里一惊,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香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笑了:“林警官,别紧张。孟姐让我送你一程。”
“你是……”
“我是孟姐的人。”司机说,“专门来接你的。古董店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不过我得提醒你——张老头脾气怪,你要想从他手里拿到镇魂令,得按他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司机又笑了,这次笑得很神秘:“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一条更黑的路。
路两边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
林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突然觉得——
今晚,可能比她想象的还要长。
出租车在黑黢黢的路上开,林月盯着司机那只有六根手指的手,后背直冒冷汗。
“你真是孟姐的人?”她手摸到车门把手,随时准备跳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笑了:“林警官,我要真是鬼手刘,你现在还能好好坐着?”他说着,左手抬起来晃了晃,“这六指是天生的,我要是那姓刘的,敢这么明目张胆让你看?”
这话说得在理。林月稍微松了口气,但手还没从车门把手上挪开。
“那你叫什么?”
“叫我老六就行。”司机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窄巷,“反正这行里叫老六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巷子两边是那种老式院墙,墙头长着杂草,在车灯照映下乱晃,像什么人趴在墙头往外看似的。林月把车窗摇了上去。
“孟姐让你来接我,还说古董店安排好了——什么意思?”她问。
老六摸出根烟点上,开了点车窗缝:“张老头那店,晚上不开门。你要是自己去,敲到天亮也没人应。孟姐跟他有点交情,打了招呼,说让你去取个东西。”
“镇魂令?”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老六吐了口烟,“张老头脾气怪,认东西不认人。孟姐只是让他开门见你,能不能拿到,得看你手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林月皱皱眉:“他想要什么?”
“那谁知道。”老六把烟灰弹到窗外,“这些年找他换镇魂令的人多了去了,有拿金条去的,有拿古董去的,还有许他荣华富贵的——都没成。那老头就守着那块破牌子,跟他命根子似的。”
车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木门前。门是旧的,漆都掉光了,上头挂了个匾,写着“张氏古玩”四个字,字迹模糊得快要看不清了。
店里黑灯瞎火的。
老六没下车,指了指门:“就这儿。你敲门,三长两短,说是孟三娘介绍来的。”
林月下了车,夜风一吹,浑身发冷。她走到门前,照老六说的,敲了三长两短。
等了好一会儿,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门开了条缝。
是个老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披着件旧棉袄,头发花白,眼睛倒是亮得吓人。
“谁啊?”声音沙哑。
“孟三娘介绍来的。”林月说。
老头上下打量她几眼,把门开大了点:“进来吧。”
店里头比外头还暗,就柜台上有盏小台灯,灯泡大概只有五瓦,昏黄昏黄的。满屋子都是灰味儿,混着檀香味,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墙上挂着字画,都旧得发黄。
老头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没招呼林月坐,直接问:“要什么?”
林月开门见山:“镇魂令。”
老头眼皮都没抬:“没有。”
“孟姐说您这儿有。”
“有也不卖。”老头从抽屉里拿出个烟斗,慢悠悠填烟丝,“那是我爹留下的东西,传家宝,给多少钱都不卖。”
林月往前走了一步,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我不是买,是借。救人用。”
“救人?”老头终于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在昏黄光线下像两潭深水,“救谁?”
“我搭档,还有七个无辜的人。”林月把手机拿出来,调出江边那四个工人的照片,“您看,这些人被当成阵眼,现在命悬一线。还有我搭档,他为了查这个案子,也中了招。”
老头眯着眼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林月:“你搭档叫什么?”
“夏佑恺。”
听到这名字,老头拿烟斗的手顿了顿。他盯着林月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他是不是话不多,看着冷冰冰的,右手总插在口袋里?”
林月一愣:“您认识他?”
老头没回答,站起身,走到里屋。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个木盒子出来。盒子是紫檀木的,巴掌大小,雕着云纹,看着就有些年头了。
他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头是块巴掌大的铜牌,锈迹斑斑的,但能看清上面刻着符咒。牌子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是能嵌进什么东西。
“这就是镇魂令。”老头说,“但光有牌子没用,得配上‘引魂珠’。珠子当年跟着我爹下葬了,在他棺材里。”
林月心里一沉:“那……”
“我可以把牌子借你。”老头把盒子推过来,“但珠子得你自己去取。我爹葬在西郊公墓,最里头那个旧区,丙排二十七号。墓碑上刻的是‘张守一’。”
林月接过盒子,铜牌沉甸甸的,冰凉。
“为什么要帮我?”她问。
老头重新坐下,点燃烟斗,吸了一口:“很多年前,有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来找过我爹,也是为了救人。我爹没帮,后来那姑娘死了。”他吐出烟,烟雾在昏暗光线下缓缓上升,“我爹临死前说,那是他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林月看着手里的盒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墓园晚上有人守夜,但十二点会换班,有十五分钟空隙。”老头又说,“你抓紧时间。还有,开棺取珠的时候,念叨一句‘张老先生,晚辈借宝一用,事后必当归还’——我爹讲规矩,你得按规矩来。”
“谢谢。”林月真心实意地说。
老头摆摆手:“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林月揣好盒子转身要走,老头突然又叫住她:“丫头。”
她回头。
“那个夏佑恺,”老头慢慢说,“你告诉他,当年张家欠他师父的人情,今天算是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