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顾小蛮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燃烧的决绝光芒。那光芒甚至让准备动手的护法动作微微一顿。她不再看朱无视，而是深深地、深深地望向段青灯，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太多——十几年的相依为命，刻骨的柔情，无边的痛楚，以及此刻最纯粹、最炽烈的牺牲。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污浊的地牢里，在绝望的深渊中，如同冰原上绽放的一朵脆弱而绝美的花，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凄艳。

“朱无视！”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清晰地在地牢中回荡，“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她说着，猛地将怀中紧抱的、用破布包裹的同尘剑，用力掷向朱无视的脚下！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破布散开，露出古朴的剑鞘。

朱无视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残酷弧度。他微微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地上的同尘剑凌空摄起，悬浮在他面前。他伸出手，缓缓握住了剑柄。然而，就在他握实的瞬间——

“铮！”

一声凄厉无比、仿佛饱含无尽怨愤的剑鸣骤然炸响！同尘剑在他手中剧烈地震颤起来，剑鞘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一股沛然莫御、古老而锋锐的意志猛地爆发开来！朱无视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握住剑柄的手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弹开，掌心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寒和撕裂般的痛楚！那柄剑如同拥有生命般挣脱了他的掌控，“锵啷”一声再次跌落在地，剑鸣兀自嗡嗡不绝，在地牢中回荡，充满了不屈的抗拒。

“什么？”朱无视脸色第一次真正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惊怒。他盯着地上兀自嗡鸣震颤的同尘剑，又看向顾小蛮，“贱婢！你敢耍孤王？”

顾小蛮却对他的愤怒视而不见。她只是痴痴地望着段青灯，脸上的笑容越发凄美，声音却异常清晰：“剑有灵，择主而侍。它不认你，朱无视！你永远得不到它的认可！更别说……轩辕剑的下落……”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如同杜鹃啼血：“我知道！只有我知道轩辕剑在哪里！放了他！解开他的蛊！我告诉你！否则……我立刻咬舌自尽！你什么也得不到！”

“小蛮！不要！”段青灯目眦欲裂，嘶吼着，挣扎着想要阻止，却被剧痛和锁链死死禁锢。

朱无视的目光在顾小蛮决绝的脸上和地上嗡鸣的同尘剑之间来回扫视，阴鸷的眼中风暴翻涌。片刻，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笑容：“好！很好！顾小蛮，你倒是有几分烈性。我答应你！”他对着护法一挥手，“解蛊！”

护法迟疑了一下，但还是上前一步，口中念念有词，枯瘦的手指泛起诡异的绿光，点向段青灯肩胛处那个蓝黑色冰晶蔓延的伤口。绿光与冰晶接触，发出“嗤嗤”的声响，一缕缕极淡的黑气被缓缓抽出。段青灯身体剧烈的痉挛逐渐平息，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种蚀骨冰寒的剧痛明显减轻，意识也清醒了许多。他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眼神死死盯着顾小蛮，充满了无尽的心痛和绝望的哀求。

“小蛮……不要……”他的声音破碎不堪。

顾小蛮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温柔到极致的笑容，仿佛在说“别怕”。她转向朱无视，声音平静得可怕：“轩辕剑……藏在……”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吸引了朱无视全部的注意力。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眼中猛地爆发出最后的、燃烧生命的光芒！她不再犹豫，不再恐惧，用尽全身的力气和生命最后的意志，不是咬舌，而是——猛地扑向了地上那柄兀自嗡鸣、散发着抗拒与冰寒气息的同尘剑！

“以我血躯！祭剑灵！护我挚爱！永世不渝——！”

凄厉决绝的誓言如同最后的战歌，响彻地牢！她的身体，义无反顾地撞向同尘剑冰冷锋锐的剑锋！

“噗嗤！”

利器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朱无视脸上的掌控之色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段青灯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如同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惨嚎：“小蛮——！！！”

鲜血，温热的、刺目的、带着顾小蛮生命最后温度的鲜血，如同盛开的红莲，瞬间在冰冷的同尘剑上绽放开来，顺着古朴的剑身蜿蜒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肮脏的地面上。那嗡鸣的剑身接触到她的热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欲盲的冰蓝色光华！光华之中，仿佛有无数的古老符文在流转、在悲鸣！一股浩瀚、苍凉、悲怆到极致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充斥了整个地牢！冰冷的石壁簌簌落下尘埃，青铜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小蛮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同尘剑旁，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她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望着段青灯的方向，嘴角却凝固着一丝奇异的、满足的微笑，仿佛完成了毕生的夙愿。生命的光华，在她眼中迅速地流逝，最终归于一片空洞的死寂。只有那柄饮了她热血、光华流转的同尘剑，静静地躺在那里，发出低沉如泣的嗡鸣。

“小蛮……小蛮……”段青灯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调子，如同破败的风箱。他所有的挣扎停止了，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挂在锁链上。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个失去生命的身影，眼珠一动不动，仿佛魂魄已经随着那消散的生命之光一同离去。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悲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击碎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感知。世界在他眼中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片刺目的、不断扩大的血红，和血色中那张凝固着微笑的、苍白的面容。时间失去了意义，痛苦失去了边界，他甚至感觉不到锁链穿透身体的剧痛，也感觉不到残存蛊毒带来的阴寒。心口的位置，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掏空，留下一个冰冷、黑暗、呼啸着绝望飓风的巨大空洞。他的意识在这空洞中不断下坠、下坠，坠向无底的深渊。地牢的黑暗、朱无视的冷笑、同尘剑的悲鸣……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顾小蛮倒下的画面，如同最残酷的烙印，一遍遍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中回放、定格。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无声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血，汹涌地滑落。

朱无视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一种被愚弄的暴怒和冰冷的杀意取代。他盯着地上失去生命的顾小蛮和那柄光华渐渐内敛、却依旧散发着悲怆气息的同尘剑，眼神阴鸷得可怕。“贱婢！竟敢如此戏耍朕！”他猛地一挥手，一股磅礴的阴寒掌力隔空轰向顾小蛮的尸身！他要将这具坏了他好事的尸体彻底粉碎！

就在那足以将岩石都冻结粉碎的掌力即将触及顾小蛮的刹那——

“吼！”

一声并非来自人类喉咙、而是仿佛从洪荒地底最深处爆发出的恐怖咆哮，猛地从段青灯的身体里炸响！那声音充满了无边的愤怒、狂暴的毁灭意志，以及一种源自亘古的苍凉神威！整个地牢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簌簌落下大块的碎石！穿透段青灯琵琶骨的粗大青铜锁链，在这声咆哮中，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柱，瞬间变得赤红！那足以禁锢巨兽的、号称万锻不坏的“镇魔链”，竟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呻吟，链环在赤红的高温下开始扭曲、变形！

段青灯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

那双曾经清亮、后来充满痛苦与绝望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两团熊熊燃烧的、如同熔岩般赤金色的火焰！那火焰跳动着，充满了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暴怒！他脸上、身上所有的伤口，肌肉诡异地虬结蠕动，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岩浆在奔流！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太古山岳崩塌、星辰陨落般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朱无视那隔空发出的阴寒掌力，在这股爆发的威压面前，如同撞上无形壁垒的雪球，瞬间消弭于无形！

“刑天！那是刑天！你身上居然有刑天？你到底是什么人？”朱无视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色第一次真正剧变！他认出了这股气息！那个只存在于上古传说中、被轩辕帝斩首而不倒的战神意志！它竟然封存在段青灯的体内！

“段青灯，你……该死！该死啊！”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无数岩石摩擦碰撞的声音，从段青灯（或者说此刻主宰这具躯壳的存在）的口中发出。那不是段青灯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焚天煮海的怒火和撕裂苍穹的意志！

随着这声怒吼，段青灯双臂猛地一震！太阴真焰顺势腾空而起，转移到刑天手中。

“嘣！嘣！嘣嘣嘣！”

一连串震耳欲聋、如同惊雷炸响的金属断裂声骤然爆发！那数根贯穿他琵琶骨、将他钉死在石壁上的赤红青铜锁链，如同被无形巨力撑爆的脆弱丝线，寸寸断裂！灼热的、带着熔岩气息的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而出，打在石壁上发出噗噗的闷响，留下焦黑的痕迹！

失去了锁链的禁锢，段青灯（刑天）魁梧的身躯轰然落地！他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的赤金色气焰，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在他落地的瞬间，如同蛛网般寸寸龟裂、向下塌陷！那双熔岩般的眸子，死死锁定了前方的朱无视！

“保护殿下！”两名黑袍护法厉声嘶吼，毫不犹豫地挡在朱无视身前。他们身上爆发出浓烈的黑气，双手结印，瞬间在身前布下数道闪烁着幽暗符文的能量护盾，如同厚重的鬼门关！

刑天（段青灯）根本无视这些防御。他一步踏出！整个地牢再次剧烈摇晃！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抬起那只肌肉虬结、缠绕着赤金气焰的右臂，对着挡路的护法和他们布下的层层黑盾，简简单单、却又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一拳，轰然砸下！

“轰隆！”

无法形容这一拳的威势！仿佛整个典教寺都在这纯粹的暴力下呻吟！空气被极致压缩，发出刺耳的爆鸣！挡在最前面的那名护法，连同他布下的数道黑盾，如同被万钧巨锤砸中的琉璃，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瞬间爆裂开来！化为一蓬混合着骨渣血肉的黑红血雾！狂暴的拳劲余势不减，如同灭世的洪流，狠狠撞在第二面护盾上！那护盾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破碎！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开来，将另一名护法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破麻袋般撞在远处的石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软软地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朱无视在护法爆裂的瞬间就已抽身后退，玄色袈裟鼓荡，周身弥漫起一层凝实如墨玉般的护体罡气。狂暴的拳劲余波冲击在罡气之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罡气剧烈波动，表面泛起密集的涟漪，朱无视脸色微微一白，眼中惊怒交加！刑天之力，竟恐怖如斯！

刑天（段青灯）一拳轰杀一人，重创一人，那双熔岩金眸没有丝毫波动，只有毁灭一切的冰冷。他再次踏前一步，目标直指朱无视！整个地牢在他狂暴的气息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随时可能倾覆崩塌！然而，就在他第二步落下的瞬间，他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源自血脉、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烈痛楚，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了他的意志！他熔岩般的金眸中，那纯粹燃烧的毁灭之火深处，一点属于段青灯的、极致的悲伤与不舍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闪烁了一下！是段青灯残留的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