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龙鳞的幽蓝,也不是剑柄的金光,而是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带着温暖气息的乳白色光晕!
那光晕,来自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着的海底漩涡!
漩涡的中心,并非吞噬一切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区域!水流在那里变得异常紊乱,形成一道道奇异的、折射着光线的水纹。更让段青灯心跳加速的是,他手中的轩辕断剑,在靠近这个漩涡时,震颤陡然变得强烈起来!那牵引的意念,直指漩涡中心的光晕!
出口!归墟的出口!
希望如同最后的薪火,点燃了段青灯残存的所有力量!他不再犹豫,朝着那旋转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漩涡中心,奋力游去!
水流的力量骤然加大!漩涡的吸力撕扯着他的身体,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一丝意识……
“大仙,来,这里,我们在这里!”那显然是根叔的声音,段青灯目光一动,倒在了水面上,那是一阵水花刺骨的冰冷。
然后是……光。模糊的、晃动的光。
还有……声音。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鸟的鸣叫?
...
段青灯的意识,如同沉睡了万载,艰难地从一片混沌的冰冷中挣脱出来。他感到自己正趴在一片粗糙、潮湿的沙砾之上。冰冷的海水,正一下下地冲刷着他的小腿。
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海滩。金黄色的沙砾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一直延伸到远方郁郁葱葱的绿色海岸线。碧蓝的天空高远澄澈,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荡。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咸腥却清新的海风气息。
这里……不是归墟!
他……出来了?!
狂喜如同电流,瞬间流遍全身!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强烈的、几乎将他淹没的剧痛和虚弱!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带着海腥味的咸水,喉咙如同火烧。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查看自己的状况。然而,仅仅是抬起头的动作,就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全身的骨头仿佛都碎了,左臂的麻痹感依旧存在,后背和肩头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传来阵阵灼痛和刺痒。剧毒虽被龙鳞寒气压制,但幽绿的痕迹依旧盘踞在左臂,如同狰狞的纹身。
他喘息着,目光急切地扫视自己的双手。
右手!冰晶龙鳞!那闪烁着幽蓝星芒、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寒意的瑰宝,依旧被他死死地攥在掌心!温润与冰冷交织的感觉是如此真实!
左手!同尘剑柄,也依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微弱却坚韧的联系感!
都在!龙鳞在!剑在!他还活着!
“根叔,我们多久了?”段青灯喊了喊,然而并无人说话,凝神望去,距离自己十几丈远的水面上分别是三人站在船头,挥手告别的身影。
段青灯莫名感到一种忧伤,这个与自己常伴几个月的三人,最终连一个铜子都未曾要,就告辞了。
巨大的庆幸和难以言喻的疲惫同时袭来。段青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重新趴倒在冰冷的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阳光温暖地洒在背上,驱散着归墟带来的阴寒,却驱不散体内的伤痛和剧毒。
他需要休整!需要处理伤口!需要压制剧毒!更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研究如何用这冰晶龙鳞,唤醒昆仑寒潭之下的小蛮!
他挣扎着,试图翻过身,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片荒僻的海滩,视线所及,除了海浪、沙滩和远处的密林,看不到任何人烟。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然而,就在他刚刚侧过身,目光扫过远处海平线的刹那,他瞳孔猛地一缩!
在那碧蓝的海天相接之处,几个微小的、如同黑色豆粒般的帆影,正静静地漂浮着!帆影的样式……与玄狼卫铁甲巨舰的辅助帆船,极其相似!
朱无视的爪牙!他们竟然在归墟之外的海域布控?!是在搜寻可能的幸存者,还是在等待他段青灯的出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取代了刚刚涌起的庆幸!段青灯的心沉到了谷底。危机,并未解除!
冰冷粗糙的沙砾摩擦着侧脸,带着海水的咸涩。段青灯艰难地转动脖颈,视线越过金黄的海岸线,死死锁定海平线上那几粒不祥的黑色豆点。玄狼卫的帆影!如同跗骨之蛆,追索而来!
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压下了全身撕裂的剧痛和深入骨髓的疲惫。他必须离开这片暴露的海滩!必须立刻处理伤口,压制剧毒,然后……夺回龙鳞!不,是守护龙鳞!唤醒小蛮的唯一希望,绝不能落入朱无视这等暴君之手!
求生的本能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段青灯用轩辕断剑的剑柄死死抵住沙地,右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强行拖动着残破不堪的身躯,如同离水的鱼,一点一点,朝着不远处那片郁郁葱葱、怪石嶙峋的海岸密林挪去。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筋骨错位般的剧痛和伤口摩擦沙砾的灼烧感,在身后拖出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终于,他滚入了一片茂密蕨类植物和巨大礁石构成的阴影之中。潮湿腐烂的枝叶气息暂时掩盖了血腥。他背靠着一块冰冷的礁石,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撕裂的嘶鸣。冷汗混合着海水,浸透了他褴褛的衣衫,紧贴在遍布伤口和淤青的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他颤抖着摊开右手。那片幽蓝的冰晶龙鳞静静躺在掌心,温润的生机与刺骨的寒意交织流淌,如同微弱的星火,维系着他摇摇欲坠的生命之火,也压制着左臂那蔓延的幽绿剧毒。左手紧握的轩辕剑柄断刃,冰冷依旧,却再无之前指引归途的震颤,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陷入沉寂。
龙鳞在,宝剑在,命还在。这已是绝境中最大的幸运。
段青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他撕下相对完好的里衣下摆,蘸取礁石凹槽里积存的、相对干净的雨水,开始艰难地清理后背和肩头被碎石撕裂、又被海水浸泡得发白翻卷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小心翼翼地将龙鳞贴在左臂中箭、毒素盘踞的位置。一股更加刺骨的寒意瞬间渗透皮肉,侵入骨髓,将那幽绿的麻痹感和蚀骨之痛强行冻结、压制!代价是整条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如同挂着一截冰冷的玄冰。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靠在冰冷的礁石上,意识在剧痛、疲惫、寒冷与龙鳞带来的奇异生机感中浮沉。他需要食物,需要更安全的藏身之所,需要恢复哪怕一丝力量,才能思考下一步。
就在这时。
“咕噜……咕噜噜……”
一种极其轻微的、如同泥沼深处气泡破裂的声音,在他身后的礁石阴影中响起。
段青灯浑身汗毛瞬间倒竖!他猛地扭头,左手本能地握紧轩辕断剑,右臂肌肉绷紧,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然而,礁石后空空如也,只有湿滑的青苔和蕨类植物在微风中摇曳。
错觉?不!归墟死斗磨砺出的直觉告诉他,绝非错觉!
他屏住呼吸,凝神细听。那“咕噜”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如同无数细碎金属摩擦、又带着粘稠液体流动的……蠕动声!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他身下这片被阴影笼罩的湿冷沙地之下!
段青灯瞳孔骤缩!他猛地低头!
只见他方才挪动身体时滴落、渗入沙地的暗红血迹周围,沙粒正诡异地、无声地向上拱起!
腥风扑面,带着腐烂海藻与铁锈的浓烈恶臭。一道粗壮、布满粘滑环节的暗褐色巨影破沙而出,顶端并非头颅,而是一圈疯狂蠕动、布满细小倒刺的恐怖口器,正中央是深不见底的幽暗喉腔!
正是那潜伏沙下的怪物——沙蚕巨怪!
“呜——!”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伴随着腥风,那圈绞肉机般的口器带着粘稠的液体,当头罩下,要将段青灯整个吞噬!
千钧一发!归墟死斗磨砺出的本能超越思考。段青灯腰身如绷紧的弓弦,足下发力,身体贴着沙地向后疾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咬。口器重重砸在他方才的位置,溅起大片湿冷的沙砾和腥臭粘液。
怪物一击落空,庞大的环节身躯猛地一扭,带着万钧巨力横扫而来,沙尘暴起!
段青灯眼中寒芒暴涨。他知道,退无可退!
“孽畜!受死!”一声厉喝,段青灯不退反进!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一道同尘剑气骤然出鞘。同尘剑剑气的锋锐名不虚传,瞬间切入那粘滑坚韧的虫体,深入数寸!冰霜之力疯狂蔓延,冻结了创口附近的血肉和粘液。
然而,沙蚕怪的生命力与防御远超想象!巨大的尾部趁机甩了过来,段青灯猝不及防,身躯横飞了出去,那片龙鳞也在巨大的冲击下,断为两截。段青灯慌忙中,收起了前一半片。
又三道快如鬼魅的黑色身影,如同从礁石阴影中直接析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段青灯身前、身后和侧翼!他们身着紧致的黑色水袍,脸上覆盖着只露出双眼的金属面罩,动作迅捷如电,配合默契到极致!
正前方的黑影,目标明确!一只戴着乌金丝手套的手,如同毒蛇出洞,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朝着地面上距离最近的龙鳞探去!
“找死!”段青灯心中怒吼,凶煞本能瞬间压过理智,左手的同尘剑本能地横扫而出,带着一股凶戾的劲风!
然而,那黑影似乎早有预料,身形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断剑的锋芒!他抓向半片龙鳞的手丝毫未停,指尖甚至爆发出一点幽绿的诡异光芒——显然是淬了剧毒!
“噗!”
一声轻响!段青灯只觉右手手腕传来一阵刺骨的麻痹!那黑影的指尖,并非直接抢夺龙鳞,而是在他手腕的某个穴位上狠狠一戳!一股阴寒歹毒的劲力瞬间侵入经脉,整条右臂瞬间酸软无力!
冰晶龙鳞脱手而出!
“到手!”黑影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一把抄住那散发着幽蓝星芒的瑰宝,触手温润与冰寒交织的奇异感觉让他身体都微微一震!没有丝毫停留,他身形暴退!
与此同时!
段青灯身后的黑影,一柄涂抹着哑光、毫无反光的短匕,悄无声息地刺向他的后心要害!狠辣至极!
侧翼的黑影,则甩出一条带着倒钩的乌黑锁链,缠向他的双腿!意图将他彻底禁锢!
沙蚕怪也趁势加入战斗,巨大的吸盘如同绞肉机一般,朝着段青灯的下盘旋转着冲了过来。
电光石火!配合无间!目标明确——夺宝,杀人!
“吼!兄弟我来也!”段青灯体内的刑天凶煞被这致命的偷袭彻底点燃!他强行冲破右臂的麻痹,左手断剑反手格开身后刺来的匕首,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同时右腿灌注凶煞之力,狠狠踩在了沙蚕身躯上!
“轰!”沙地震颤!一道绿水横流,沙蚕内脏被踩飞了数里。
然而,就在这瞬息之间,那夺得龙鳞的黑影已如鬼魅般退入礁石阴影之中!另外两名黑影一击不中,也毫不恋战,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如同海藻腐烂般的腥气。
快!准!狠!一击即退!显然是训练有素、专门负责追踪刺杀的精锐死士!
段青灯站在原地,右臂麻痹无力,左手紧握的轩辕断剑兀自嗡鸣,赤红的双眼中翻腾着暴怒的凶煞之火和冰冷的杀意!他死死盯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如同受伤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