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少宸听李封江这意思,可能有希望,急忙追问起来。
“除非能找到‘肉灵芝’。”李封江的声音低沉,“而且必须是年份极久,灵气充沛的肉灵芝,此物乃大地精粹所钟,有肉白骨、活死人之奇效,或许...或许能修复他这破损的肉身,重新唤回一丝生机,让魂魄得以归位。”
“肉灵芝?”少宸自然知晓这种东西,但也只是曾经听自己师父说过,他问道,“那此处何处可寻?”
“何处可寻?”李封江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此物乃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只闻其名者众,见得其形者寥寥无几,多生于灵山大川、龙脉汇聚之地,这些都是人迹罕至之处,或深埋地底,或隐匿古洞,踪迹难觅,即便是找到,这种灵武采摘也是极为凶险。”他说完看向少宸,眼神深邃,“而且,时间不等人,魂魄离体,肉身虽以秘法封存,但超过七日,阴阳两隔便成定局,魂魄再无法归窍,届时,纵有真正的仙丹妙药,也回天乏术了。”
七日!少宸的心沉了下去,且不说根本不知道去哪里寻找“肉灵芝”,就算知道,短短七日,又要如何在这茫茫天地间寻到并取回?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道:“我见识浅薄,不知此物踪迹,恐怕,爱莫能助了。”
李封江早料到如此,并未显得失望,只是轻轻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无需挂怀,若无他事,便回去吧。”
少宸心情沉重的离开了李府。
回到客栈,他将与李封江的对话告知了风家兄妹。
“肉灵芝?”风凌寒闻言,沉吟道,“我倒也听过此物传说,据说是一种罕见的太岁,形态肉质,确有神奇功效的记载,但从未听说过它能修复如此严重的肉身损毁,更别提让离体日久的魂魄归位了,居然还能七日,此说法颇为蹊跷。”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怀疑。
连风凌寒都表示怀疑,少宸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也完全破灭了,他叹了口气:“这或许只是大师伯在悲痛之下,心存万一的念想吧,罢了,确实非我等力所能及的。”
风凌霜立刻接口道:“就是,管他什么灵芝蘑菇的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要我说,咱们就别在这儿瞎耽搁了,李雄是死是活,自然有李掌门自己操心去,我们不是早就决定要北上长白了吗?还是赶紧收拾东西,过两天就走,这大明城我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少宸知道风凌霜这话说得在理,北上长白,寻找铜镜中的村庄下落,那里或许有自己师父的线索,这才是自己的正事,李雄的事情,确实不该再纠缠下去。
想到此,少宸问向风凌寒:“风大哥,那你的意思呢?”
风凌寒微微颔首:“此处看来没有其它线索,不宜久留。”
少宸压下心中那些复杂的情绪,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准备一下,后天一早便出发。”
“对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少宸!”风凌霜打趣的说着,拍了下少宸的肩膀。
风凌寒道:“那就这么定了。”
既然决定离开,出于礼数,少宸觉得要向李封江去辞行,毕竟他是自己大师伯,况且,又刚经历了这般变故,还有李雄这次的事情,大师伯并未像预想中的那样,会对自己发火,甚至关系因此会更加恶化,他对李雄的所作所为,看来只是悲痛,并未迁怒于任何人,这么说来,大师伯还是很明事理的,除了对自己师父的事情只字不提,
第二日傍晚,少宸再次来到李府的书房。
李封江的神色比昨日更加憔悴几分,这两日苍老了许多,他面前的桌上,依旧放着那枚葫芦。
“大师伯,我是来向您辞行的。”少宸恭敬行礼,“我们决定明日一早便离开大明城,特来向你拜别。”
李封江眼神空洞的看了看少宸,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哦,这是要走了?也好,你们年轻人还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他的反应有些心不在焉,显然心思完全不在少宸的去留上。
少宸眼见他这副模样,想到那几乎不可能的“肉灵芝”,心中终究还是有一丝不忍,忍不住又多问了一句:“大师伯,关于李雄师兄...那肉灵芝...”
提到这个,李封江的眼神聚焦了一些,他捋了捋胡须,缓缓道:“此事你无需再管了,我自有...打算。”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像是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
少宸见状,知道不宜再多问,便再次行礼:“那晚辈告辞了,大师伯保重。”
李封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又重新落回了那葫芦上,似乎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比起少宸辞行更重要千百倍。
少宸默默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指尖触到门栓时,没有立刻松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自觉间侧耳听着书房内的动静,只听见李封江偶尔一阵粗重的呼吸声。
他松开门栓,走在寂静的廊下,心中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浮现出来,大师伯看来对找回“肉灵芝”救活李雄,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急切和绝望?他那句“自有打算”又意味着什么?难道放弃寻找肉灵芝,任由李雄魂魄困在葫芦里?还是说,大师伯早就知道肉灵芝的下落,只是不愿让他插手?
算了,大师伯都这么说了,我还在意干什么呢?少宸将这些想不通的念头甩开,自己的路,即将前往长白了...
少宸沿着廊庑向着李府外走去,夜色渐浓,府内灯笼次第亮起,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影,当他路过前院,靠近李封江卧室所在的那排厢房时,不经意的一瞥,让他不禁停下了脚步。
李封江卧房的门,竟然虚掩着,露出里面一片幽暗...
少宸的心跳莫名加速,他想起之前师父就是在这房内和李封江发生激烈争吵后消失的,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混合着对师父下落的执着以及近日种种疑虑,驱使着他。
他左右看了看,确定庭院寂静无人,鬼使神差的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闪身而入,随即又将门轻轻掩回原状。
少宸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感到冒犯,又抑制不住的四处打量,虽然那晚也来到过此处,可是因为当时心急师父的下落,哪里还顾得上看卧房,如今才发现,这里很宽敞,分为内外两进间,外间像一个小型书房兼客厅,布置得古雅而威严,靠墙是紫檀木书架,塞满了各种线装古籍和卷轴,一张宽大的黑檀木书案摆在中央,上面整齐的放着文房四宝,一盏熄灭的油灯和几件法器,墙壁上悬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画,屋中设有一套待客的茶具和两张太师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种属于强大修行者的凝滞气息。
就在少宸仔细搜寻,渐渐靠近内间床榻区域时,院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以及李封江那特有的声音,听起来他正在低声吩咐着弟子什么,而且声音正朝着卧室而来。
少宸大惊失色,自己这样贸然进入李封江房间,绝对不能被发现,否则就说不清楚了,但从门口出去已经来不及,他的目光急速扫视整个外间,寻找可以暂时藏身之处。
书架太满塞不进去,书案底下太空旷,太师椅更不可能,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靠近墙角的一个落地青花瓷瓶上,那瓷瓶几乎有一人高,瓶身绘着松鹤图,瓶口宽阔,里面插着几卷画轴和一些类似拂尘或旗幡的器物手柄,显得有些杂乱,正好提供了遮蔽。
情急之下,少宸不及多想,一个箭步窜到墙角,小心的挪动了一下瓶中的物件,尽力缩身,蜷缩进了瓷瓶与墙壁形成的夹角阴影里,瓷瓶的弧度恰好部分遮挡了他的身形,而瓶中那些竖立的物件也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这个角落光线最暗,且处于视觉盲区,若不特意走近仔细查看,很难发现这里藏了一个人。
他刚藏好,极力压制住呼吸和心跳,卧室的房门就被推开了,李封江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年轻的弟子。
少宸躲在瓷瓶后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出胸腔,他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他紧紧捂住口鼻,连最细微的呼吸都尽量放轻。
李封江反手关上了房门,甚至还轻轻闩上了门栓,这个动作让少宸的心猛的沉到了谷底。
沉默了片刻,李封江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奇怪。
那弟子连忙上前一步:“师父,你这是怎么了,还在为大师兄的事烦心吗?”
就在那弟子毫无防备的靠近时,异变陡生...
李封江原本垂着的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五指弯曲成爪状,其上隐隐笼罩着一层诡异的黑气,根本不是清虚派正统的道法光芒,那一爪狠狠抓向了弟子的天灵盖。
弟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出一声,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难以置信,身体剧烈的抽搐了一下,便软软的向下瘫倒。
李封江另一只手迅速捂住弟子的口鼻,阻止了任何可能发出的声音,少宸躲在瓷瓶后,清楚的看见那名弟子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变得一片死灰。
死了?大师伯他...他竟然亲手杀了一名自己的弟子?
少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惊叫出声,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冻结了,显然,眼前的景象比他之前任何猜测都要恐怖百倍。
李封江面无表情的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就像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他低声自语:“哼,哪来什么肉白骨活死人的仙药,雄儿的肉身,我自有办法,只是...哎...”
他的话如冰锥一般,狠狠刺入少宸的心脏!
肉灵芝是假的!救李雄的方法,看来李封江已经知道,可他杀死这名弟子,是为了什么?
少宸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和恐惧,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大师伯了,这更像一个看不透心思且残杀门徒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