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赫连昭站在地图前,指节发白,手里的布防纸条被汗水浸出深色印子。南坡三百步外的草叶一动不动,连沙尘都凝在半空。她盯着那片死寂,耳朵里只有自己心跳的闷响。
弹幕还在飘。
【三点连线射击点已锁定!重复!敌方弓阵位于左翼沙丘、坡底洼地、巨石高台!】
【警告!箭矢抛射角正在校准!倒计时——】
她猛地闭眼。
左手按上额头,指尖压住眉心旧伤。血从裂开的痂口渗出来,顺着虎口滑进袖管。她不管,咬牙往脑子里钻:百草谱能辨毒,神农经能识药,系统能读数据……我现在要“看”的不是草木,是杀人的路!
意识撞上一层屏障。
像撞进一团滚烫铁砂。
疼得她牙关打颤,但她没松手。她在心里吼:“给我开!”
“砰”一声,不是响在耳边,是炸在颅骨内。
左眼骤然刺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扎进来。她睁眼,视野裂成两层——现实还是黄沙草坡,可另一重画面叠了上去:风速三米每秒,箭矢飞行轨迹呈淡金色弧线,距离刻度从脚下开始一路标到三百步外,末端三个红点正缓缓亮起。
她看清了。
那是弓手站位。
那是死亡落点。
“左三百步!”她吼出声,声音劈了,“抛物线斜度十二!”
弹幕瞬间炸穿。
【前方高能×999!】
【昭姐开了?!千里眼激活!!】
【风速三米每秒,提前半息!修正参数已推送!】
金字符号横扫视野,和她眼中轨迹线严丝合缝。她不信别人,只信自己算出来的路,但现在——她信这行字。
她猛地侧身,右手一把拽住身边衣袖,用力往下一扯。
霍骁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她带倒,翻滚着跌进战前挖好的排水土沟。后背砸进湿泥,震得他闷哼一声。他刚想骂,赫连昭一只脚就踩在他胸口,把他死死摁在沟底。
头顶破空声撕裂空气。
第一波箭雨来了。
黑云一样压过天际,密集箭矢划出灼热气流,擦着沟沿飞过。身后石墙“夺夺夺”爆响,箭尾乱颤,灰屑扑簌簌往下掉。一支箭斜插进她刚才站的位置,箭杆还在抖,离她脚尖不到半尺。
她没动。
沟底泥水浸透裤腿,冷得贴肉。她仰躺着,左眼金纹未散,瞳孔里还浮着残余数据流。风向、距离、角度……一条条信息像刻进脑子,甩都甩不掉。
她喘了口气,唇角忽然扬起。
“原来……我能看见死神走哪条路。”
弹幕刷疯了。
【昭姐杀疯了!!!】
【预判精准到毫厘!这眼睛是挂吧!】
【建议立刻申请专利!命名‘边疆之眼’!】
【医疗组注意!将军左眼血管扩张!建议立即闭目休息!】
她没理。左眼还在痛,像有根烧针在里面搅,但她撑着沟壁坐起来,低头看霍骁。他脸色发白,左肩布条又渗出血,但眼神清醒,盯着她左眼看了两秒,低声道:“你眼里……有光。”
她没回答,只把手里攥烂的布防纸条塞进他怀里:“记好位置。三点连线,不能漏一个。”
说完就要起身。
“等等。”霍骁抓住她手腕,“你左眼流血了。”
她抬手一抹,指尖沾红。不严重,就是旧伤裂得深了些。她撕下一块袖布,随手缠上,打结利落。
“死不了。”她说。
刚站直,弹幕又跳。
【第二波箭雨预警!发射点偏移十五度!新落点覆盖主营左翼!】
她立刻趴回沟沿,眯左眼扫视。金纹再闪,视野重叠——新轨迹线浮现,弧度更陡,落点确实在主营帐篷区边缘。她估算风向变化,结合弹幕提示,迅速判断:敌方调整了站位,可能是发现第一波落空,正在移动补射。
“他们换位置了。”她低声说,“左边沙丘退后二十步,坡底那队往前压。新的最佳射击角……是这里。”
手指在泥地上划出三角。
【战术组确认!计算无误!】
【建议立刻通知左翼哨兵转移物资!】
她点头,正要开口下令,眼角余光忽然扫到沟底一角。
半枚马蹄印。
被刚才翻滚时踢散的浮土盖住一半,但轮廓清晰。尺寸比边军的大,蹄尖略宽,是草原马。
她心头一紧。
这不是巡逻留下的。时间太新,边缘泥土还没干透。说明就在刚才,有人从这边靠近过,可能就在他们躲进土沟前后。
敌人已经摸到防线内侧?
她没声张,只用指甲在马蹄印边上轻轻一划,留下个三角标记。然后慢慢抬头,扫视四周。
土沟延伸约十丈,两头都被碎石堆堵住。左侧是石墙,右侧是粮仓后巷,堆着几捆干草。风还没起,所有东西都静着。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动过。
比如那捆干草。
边缘有拖痕,草叶断口新鲜。不像风吹的,像人爬过去时蹭断的。
她缓缓抽出腰间匕首,刀背朝下,轻轻磕了磕沟壁。
“咚、咚、咚。”
三声轻响。
弹幕立刻响应。
【声波检测启动!环境扫描中……】
【右侧干草堆后存在呼吸频率!非我方制式呼吸节奏!】
【警告!隐藏单位!距离五米!】
她屏住呼吸。
右手握紧匕首,左手悄悄摸向腰间狼牙串。一颗颗牙捏过去,指尖停在最尖那颗。
这是她杀第一个匈奴勇士时拔下来的。每次动手前,她都要摸一遍。
现在,它该再尝血了。
她慢慢伏低身体,贴着沟底爬行,动作轻得像猫。泥水从发梢滴落,滑进脖颈。她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干草堆阴影处。
还有三米。
两米。
突然——
干草晃了。
不是风。
是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抓向一把弓。
她暴起!
整个人跃出沟沿,匕首脱手飞出,直钉那只手背。同时抽出马鞭,凌空一抽,“啪”地卷住对方脖颈,狠狠往回拽。
人被拖出来。
是个匈奴弓手,脸涂黄泥,穿着边军旧皮甲。他右手机械地去够箭囊,左手还卡在鞭子里,喉咙发出咯咯声。
她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人死死踩在地上。弯腰拔出匕首,刀尖抵住他咽喉。
“谁让你来的?”她问。
男人不答,眼珠乱转,嘴里突然鼓起。
她反应极快,抬腿猛踢他下巴。一口黑血喷出来,里面裹着颗蜡丸。她冷笑:“吞毒?晚了。”
弹幕欢呼。
【昭姐反应速度S级!】
【建议立刻审讯!这家伙可能是敌方侦察小队成员!】
【注意他皮甲内衬!有折叠痕迹!可能是地图或密令!】
她没急着搜身,只用鞭子勒着他脖子,慢慢收紧。男人脸色发紫,眼球凸出,终于抬起手,哆嗦着指向南坡方向。
“主……主力……午时……强攻……”他挤出几个字。
她眯眼:“你们王子呢?阿史那思摩在哪儿?”
男人嘴角抽动,突然狞笑:“你……看不见……我们……千张弓……万支箭……你一个人……挡不住……”
话音未落,远处山坡上传来号角声。
低沉,悠长,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粝。
第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连成一片。
是进攻信号。
她抬头看去。
南坡顶端,草浪忽然分开。
一排排弓手站起,黑压压一片,每人肩上都架着长弓。阳光照在箭头上,反射出森冷光芒。
不止三百步外。
四面八方,全都是人。
她站在土沟边,左眼金纹未散,视野里,无数金色轨迹线正缓缓升起,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整个营地。
弹幕疯狂刷新。
【全域覆盖攻击模式启动!】
【预计伤亡率47%!建议立即启动应急预案!】
【昭姐!我们挺你!杀它!!】
她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抹掉脸上混着血的汗,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对着空气,也对着那片看不见的观众,低声说:
“信你们一次。”
下一秒,她扯开嗓子,吼出第一个指令:
“左翼掩体!蹲下!盾牌举高!”
声音穿透号角,砸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站在沟边,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
身后,石墙上箭尾还在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