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嘶鸣撕破夜空的刹那,赫连昭的手已经抬了起来。
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残云间漏下的微弱天光。她没看任何人,声音像铁片刮过石板:“东南角,三十步!”
传令兵瞳孔一缩,铜哨立刻咬进嘴里。尖锐短促的哨音炸开,三长两短——盾阵集结令。
主营帐前的空地瞬间动了。披甲声、踏步声、盾牌相撞的闷响接连响起。八面包铁木盾迅速向前推进,在主帐门前摆成半环形,边缘嵌入预先挖好的浅沟里,稳如磐石。长枪手猫着腰钻进盾后,枪尖从缝隙斜指外侧,齐刷刷一片寒芒。
风停了。乌云彻底吞掉月亮。
黑暗压下来,营地像被泼了一盆墨。火把全灭,只有岗哨高台上还亮着两盏风灯,摇晃得厉害。
弹幕飘过一行字:【边疆老铁A:昭姐信你!但这黑得啥都看不见啊!】
赫连昭站在盾阵后五步远,马鞭缠在左臂上,右手握刀未出鞘。她耳朵微动,听着远处草丛里的动静。不是风,是脚踩断枯枝的声音,很轻,但不止一处。东南方向,至少二十人,贴着地皮爬行。
“再近十步,”她低声说,“鸣哨合盾。”
传令兵伏在盾后,手心里全是汗。他知道将军从来不出错。可这次……太黑了。
草叶晃了。
一道黑影猛地跃起,手中弯刀横扫!紧随其后的七八个匈奴骑兵翻身下马,直扑盾墙!
“呜——!”铜哨拉长音。
“合盾!”
轰的一声,八面盾牌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冲在最前的骑兵收势不及,战马一头撞上盾面,前蹄腾空翻倒, rider 摔出去老远。
就在这撞击瞬间,盾缝里突然刺出七八根长枪,快如毒蛇吐信。
噗!噗!噗!
枪尖精准扎进马腹、人胸、脖颈。血雾喷溅,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第一波突袭者倒下大半。
剩下的匈奴兵愣了半秒,随即怒吼着再次冲锋。
“顶住!”盾牌手低吼,肩背死死抵住盾面。
外面重击不断,盾墙剧烈晃动,但始终未裂。
赫连昭站在阵心,眼睛盯着东南角那片芦苇荡。她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没来。
果然,第二波冲击来自侧翼。又是十几骑,绕到东面排水渠附近,借着沟壑掩护疾驰而来,目标直指粮仓后门。
“东侧三号位!”她喝令,“放箭!”
早已埋伏在营房顶上的弓手拉开硬弓,羽箭破空而出。当先两匹马应声栽倒,堵住了通道。后面的骑兵被迫减速,被守在暗处的长矛手逐个挑落。
混乱中,一声狼嚎划破夜空。
赫连昭眼神骤冷:“阿史那思摩来了。”
话音刚落,一匹黑马从芦苇深处狂奔而出,马上之人披墨色皮袍,手持斩马刀,正是匈奴王子。他身后跟着十二名亲卫,个个身披重甲,手持双刃。
“破阵!”阿史那思摩怒吼,纵马直冲盾墙中央!
战马撞上盾牌,发出巨响。盾牌手咬牙撑住,脚下泥土被犁出深沟。
“劈它!”
阿史那思摩一刀砍下,火星四溅。包铁木盾被削去一角,露出里面焦黑的横梁。
“再来!”
又是一刀。盾面裂开细纹。
第三刀落下时,整面盾牌轰然碎裂!
缺口出现的瞬间,阿史那思摩提刀跃下马背,一脚踹飞残盾,就要闯入阵中!
赫连昭动了。
她脚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自盾阵后方飞跃而出。人在空中,右手一扬——
马鞭如灵蛇出洞,疾射而出!
“啪”地一声,鞭梢精准缠住阿史那思摩持刀手腕,顺势一带!
阿史那思摩立足未稳,被这一拽之力扯得踉跄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赫连昭落地站定,鞭子往回一收,将他整个人拖到自己面前。
“王子殿下,”她冷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学学我们中原的阵法?”
阿史那思摩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烧穿黑夜。他猛地抽刀,想挣脱鞭缚。
“别动。”赫连昭声音沉了下去。
她左手缓缓抽出腰间短刀,刀尖轻轻搭在他喉结上。
“你带人夜袭,我不杀你。你毁我盾墙,我不废你手。但我告诉你——今夜来者,皆已入我阵中死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外围残存的匈奴骑兵。那些人原本还想冲,此刻却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你可以走。”她说,“回去告诉你们单于——下次夜袭,记得避开东南三十步。”
说完,她松开马鞭,后退一步,持刀而立。
阿史那思摩捂着手腕站起来,脸色铁青。他盯着赫连昭,一字一顿:“你以为这就赢了?”
赫连昭没答。她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盾阵两侧忽然分开一条通道。长枪手齐刷刷收回兵器,整齐划一的动作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通道尽头,是营地大门。
“滚。”她说。
阿史那思摩咬牙,转身走向战马。他的亲卫陆续撤回,有人背着尸体,有人扶着伤员。最后一名骑兵消失在营门外时,天边泛起一丝灰白。
弹幕刷得飞快。
【B:昭姐这波操作太稳了!】
【C:盾阵绞杀+千里预判,教科书级防守反击!】
【D:建议封号‘阵法鬼才’!】
【E:匈奴今晚怕是要做噩梦了!】
【F:热度突破新高!打赏物资正在兑换中!】
赫连昭没看弹幕。她走到盾墙前,伸手摸了摸那块被劈裂的盾面。木屑扎进掌心,有点疼。
“换一块。”她对身旁士兵说。
士兵应声而去。另一人递上水囊,她仰头灌了一口,擦掉嘴角水渍。
主帐内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转头望去。霍骁靠在粮袋上,脸色依旧发白,但坐得笔直。他冲她点了点头。
赫连昭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伤口。布条换了新的,血没再渗出来。
“还能撑?”她问。
“死不了。”霍骁嗓音沙哑,“就是……有点渴。”
她把水囊递给他,顺手将马鞭重新缠回手臂。
“撑住。”她说,“我还需要你活着,帮我审下一个送上门的蠢货。”
霍骁扯了扯嘴角:“你每次都这么说。”
赫连昭没笑。她站起身,走向营门方向。
天快亮了。晨雾弥漫,营地四周静得出奇。昨夜激战留下的痕迹还在:翻倒的马尸、折断的长枪、染血的盾牌碎片。几名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动作利落。
她站在营门内侧,望着外面漆黑的旷野。
那里什么都没有。可她知道,敌人还会来。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她摸了摸腰间的狼牙串,银铃无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马嘶。
她眯起眼。
不是匈奴的战马。
是中原的枣红马,配的是镇北军制式鞍具。
一骑快马正从北坡疾驰而来, rider 身披斗篷,背上插着令旗。
传令兵立刻吹哨示警。
赫连昭抬手制止。
她认得那匹马。是巡夜队的斥候。
斥候冲到营门前猛地勒马,翻身跳下,单膝跪地:“报!北境第三哨所急讯——地面紫光再现,持续三刻钟,守军七人昏迷,一人失语!”
赫连昭眼神一凛。
她接过密信,拆开看了一眼。纸上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与她昨日在陶罐底部见过的弯月血迹极为相似。
弹幕突然刷屏。
【G:前方高能!!!】
【H:空间波动又要来了?】
【I:昭姐小心!这不是普通夜袭!】
赫连昭没说话。她把密信收进怀里,转身走回盾阵阵心。
“传令。”她说,“主仓戒严不变,瞭望台加双哨,东西营门只开一条缝,放人不放马。任何人靠近十步内,鸣哨示警。”
命令传下,士兵迅速行动。
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敲击马鞭,节奏稳定。
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在倒数。
也像在等待。
远处,一匹战马突然嘶鸣,打破了死寂。
她抬头,眼神骤亮。
手已抬起,马鞭绷直。
营门被风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