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营地外的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赫连昭站在原地,银铃在发辫里轻响。她没追阿史那思摩,也没回主营,只是抬手将鞭枪末端重新扣进锁子甲内侧的机关槽,动作干脆利落。
马蹄声远去,她转身,朝着金帐方向走去。
不是她想去,是对方派人来请的。说是议和宴,摆了酒,点了牛羊,单于不在,由王子主宴。她知道这是什么——败者想用嘴皮子扳回一局。
她没拒绝。
玄色锁子甲未脱,狼牙串挂在腰间,一根银簪别在发辫末梢,尖端朝外,随时能抽出来当武器使。她走进金帐时,阿史那思摩已经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三只铜壶,酒香混着奶腥味在帐中弥漫。
“镇北将军独女,果然守信。”他声音低,却带着笑意,“昨夜败得干脆,今日仍敢赴宴,佩服。”
赫连昭不答话,目光扫过酒壶、杯盏、侍从站位。弹幕早就飘了起来,但没刷字,只是热度值在涨。
【边疆老铁A:酒有问题】
【B:壶底有刻痕,放大看】
【C:左侧第三枚,单于私印!】
她不动声色,在客席坐下,手指轻轻搭在银簪上。侍从上前斟酒,琥珀色的液体注入白玉杯,泛起细小泡沫。
阿史那思摩举杯:“此酒取自草原深处雪泉,百沸不散其香,敬赫连姑娘昨日威风。”
赫连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下:“王子殿下,这杯我先干为敬?”
她端起酒杯,作势要饮。
阿史那思摩眼神微动,嘴角弧度加深,像是等着她仰头。
就在杯沿碰唇前一刻,她手腕一翻——
“哗啦!”
整杯酒泼在地上。
酒液溅开,地面立刻腾起一丝白烟,发出轻微“嗤”声。
赫连昭低头看,又用银簪尖挑起一点残液,凑近鼻端一嗅。她冷笑:“狼毒草泡的?沸水煮三个时辰才解,你们匈奴人就这么待客?”
帐内瞬间死寂。
侍从僵住,斟酒的手悬在半空。阿史那思摩脸上的笑凝住了,瞳孔骤缩。
“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压低。
赫连昭没答,只把银簪往地上一划,刮起一圈湿土,指尖捻了捻,颜色由褐转青。
“这土遇毒变色,十年前我爹埋兵粮时教的。”她抬眼盯他,“你们用的是三年陈狼毒根磨粉,混在酒曲里发酵,以为加热就散了?可它遇水才活。”
弹幕炸了。
【D:前方高能!昭姐验毒教学!】
【E:酒壶底部有刻痕,是单于的标记!】
【F:不是王子下的令!是单于亲自安排的!】
赫连昭猛地抬头,视线钉在阿史那思摩脸上:“这壶酒,谁让你送的?”
阿史那思摩沉默。
他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撑着没说话。
赫连昭冷笑,起身走到酒壶前,伸手一摸壶底——果然,一道细如发丝的弯月形刻痕,藏在铜锈之下。
她记住了。
这不是普通标记,是单于亲卫才有的信符。只有他直系下令,才会出现在这种级别的酒器上。
“好啊。”她退后一步,环视四周,“你们父子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让我昨夜打赢一场,今天再死在一杯酒里?”
阿史那思摩终于开口:“你既已识破,何必多问?”
“我不问,是因为我不想动手。”她盯着他,“但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你的主意,是你爹怕我掌了粮道,怕我断你们南坡草场,所以想用毒酒灭口。”
她一步步走回席位,坐下,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可你忘了,我昨天能赢你八骑,今天就能掀了你这金帐。”
帐外风声忽紧,帘子被吹开一角,沙尘扑进来。
弹幕热度冲上新高。
【G:昭姐稳住!别动手!现在撕破脸对咱们不利!】
【H:等霍骁消息!粮道那边还没动静!】
【I:热度破亿!系统提示:观众打赏‘防毒嗅盐瓶’已存入待领取库!】
赫连昭没看系统提示。她只是把银簪插回发辫,动作从容,仿佛刚才泼的不是毒酒,而是一杯凉水。
“既然这酒喝不得。”她淡淡道,“那就换个方式谈。”
阿史那思摩皱眉:“你还想谈?”
“当然。”她抬眼,“你们要粮,我要地,交易而已。但前提是——活人谈。”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下次再玩这种把戏,我不再是泼一杯酒这么简单。我会让你们整个使团,跪着爬回王庭。”
阿史那思摩脸色变了。
他不是怕她这句话,是怕她说出“使团”两个字。他们这次来的人,名义上是议和使臣,实则是单于私兵,根本没报备大梁边关。若真被扣下,单于没法出面要人。
“你威胁我?”他咬牙。
“我提醒你。”赫连昭站起身,玄甲摩擦发出轻响,“你爹想杀我,可以明刀明枪。用毒酒,算什么英雄?”
她不再看他,转身朝帐外走。
刚到门口,帘子掀开,霍骁疾步而来,铠甲未卸,肩甲上还沾着露水。
“将军。”他声音急,“西线运粮队刚过黑石坡,斥候发现有人动过路线标记,马蹄印不对。”
赫连昭脚步一顿。
她没回头,只问:“几车?”
“十七车,全是新签的商路契约粮。”
“护队多少人?”
“五十骑兵,两队弓手。”
赫连昭眯眼。
这就是了。单于这边派儿子来设毒宴,那边派人劫粮道。一明一暗,双管齐下。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阿史那思摩身上。
“你爹真看得起我。”她冷笑,“一边想毒死我,一边想饿死我的兵。”
阿史那思摩坐在原位,没动,也没否认。
赫连昭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步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下令撤回所有暗哨,放粮队通行;第二,我把你押回主营,等我查清是谁动的手,再一刀一刀问出口供。”
霍骁手已按在刀柄上,帐外也传来脚步声,显然是带了人。
阿史那思摩终于变了脸色:“你不能动我!我是议和使臣!”
“你爹都能对我下毒,我为何不能抓你?”赫连昭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你是使臣,可你带来的酒是杀人的。你说你求和,可你背后藏着刀。那你告诉我——你算什么?”
帐内没人说话。
弹幕疯狂滚动。
【J:昭姐威武!直接拿下!】
【K:建议直播审讯!在线等!】
【L:热度持续飙升!打赏通道刷新!】
赫连昭没下令抓人。
她只是盯着阿史那思摩,直到他避开视线。
然后她转身,对霍骁说:“传令下去,十七车粮即刻改道鹰嘴峡,绕开黑石坡。另派两队轻骑伪装成主力,走原路诱敌。”
“是!”霍骁抱拳,转身就走。
赫连昭最后看了眼金帐内的三人——阿史那思摩、两名随从,全都低着头。
“今日这杯酒。”她淡淡道,“我记下了。”
她掀帘而出。
阳光刺眼,风沙扑面。她站在金帐外,抬手摸了摸发辫里的银铃,确认它还在响。
远处,运粮队的方向,天边浮起一缕灰烟。
她没动。
手还搭在铃上,指节泛白。
下一瞬,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将军!”霍骁的声音,“西线斥候回报,粮车刚进黑石坡,遭遇伏击——但对方目标不是粮,是押车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