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这巷子真他娘的邪性。

许惊蛰背着秦怀焰从塌方的石阶里爬出来，脚底终于踩上水泥地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跪下。不是累的——是他妈腿麻了。那一段石阶塌得跟狗啃过似的，一脚踩空能直接送你去见阎王。他咬着牙一口气冲到巷口，背后还挂着个半死不活的大活人，换别人早趴下了。

可他不能倒。

一倒，俩都得交代在这。

巷口外是城市边缘的一条破路，荒得连野狗都不愿多待。头顶那座铁架桥锈得像被时间啃烂的骨头架子，几根电线断在半空，随风晃荡，啪地一声抽在墙上，吓人一跳。远处城市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是谁在拿手电筒耍你。

他喘得胸口发疼，汗混着灰，在脸上糊成泥浆，顺着眉骨往下滴，辣得眼睛生疼。抬手一抹，指缝全是黑的。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自己都听不出来。

刚把秦怀焰轻轻靠在墙边，裤兜里的录音笔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嗡鸣，也不是那种刺耳的电流声，就是一下——短促、清晰，像有人在你耳朵里敲了记节拍器。

他愣住。

下一秒，那破得掉渣的外壳里传出声音：“小蛰……门要开了……”

我日他仙人板板的！

许惊蛰浑身一僵，膝盖没软，整个人直接钉在地上，连呼吸都忘了。那声音太熟了，低哑缓慢，带着葬礼那晚棺材板下的湿气，一字一句往脑子里钻。

是他爷爷。

十三岁那年雨夜，他在老家祠堂守灵。香快烧尽，烛火摇曳，三更天，棺材里传来“咚、咚、咚”三声轻响，像是有人用指节在内壁敲。他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可还是壮着胆掀开棺盖——没人，只有一枚铜钱静静躺在尸身手心，正面刻着一个“许”字。

那时他说不出话，村里人骂他冲撞亡灵，不准他再靠近灵堂。他偷偷摸回去，从爷爷指尖抠下那枚铜钱，塞进贴身衣袋，从此再没拿出来过。

后来他才知道，爷爷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对他说的。

“小蛰……门要开了。”

和现在录音笔里的一模一样。

他抖着手伸进内袋，掏出那枚铜钱。边缘早已磨得光滑，字迹却依旧清晰。雨水泡过，泥土埋过，火烧过，它始终没丢。

“怎么了？”秦怀焰忽然开口，声音微弱，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缝，眼神涣散。

许惊蛰没看她，盯着铜钱看了足足五秒，才慢慢抬头，嗓音沙得不像自己的：“我爷爷……也是许氏族人。”

秦怀焰瞳孔猛地一缩，想撑起身子，结果牵动左肩伤口，“嘶”了一声又跌回去，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你说什么？”她咬牙问，语气里带着不信。

“我不是瞎捡到这玩意儿的。”他举起录音笔，又捏紧铜钱，“它能听见死人说话，是因为……它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东西。我爷爷临终前说的那句话，跟刚才录到的一模一样——‘门要开了’。”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帽衫兜帽扑扑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像隔着一层水雾。

秦怀焰盯着他，忽然问：“所以……你是封印者的后人？”

许惊蛰没答。

他只是把铜钱塞回口袋，握紧录音笔，站起身，伸手探向她腋下：“先走，这里不安全。”

秦怀焰没动，仍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不知道。”他低声说，“但现在知道了。”

他将她半扶半拽地架起来，她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肩上，冷汗浸透两人的衣料。她嘴里还在问，声音越来越轻：“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许惊蛰没回头，只盯着巷口外那条通往市区的路。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像是某种召唤。

他迈开步子，一步，两步。

“办正事。”他说，“去清浊司。”

——

路上不平静。

刚拐出小巷，迎面一辆黑色面包车就斜冲过来，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啸，车门哗啦拉开，三个人跳下来，全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拎着带链子的铁棍，脚步整齐得像军训。

我靠，这阵仗。

许惊蛰立马反应过来：追兵来了。

他一把将秦怀焰往身后拉，顺手抽出腰间的战术短刀，刀刃在路灯下闪出一道寒光。那三人二话不说，抡起铁棍就砸。

第一棍劈头盖脸，他侧身躲过，铁链擦着耳廓飞过去，刮得脸颊生疼，跟砂纸蹭过似的。

第二棍横扫腰腹，他跃步后撤，脚后跟差点踩进路边积水坑。第三棍从斜上方砸来，他矮身一滚，顺势踹出一脚，正中对方膝盖。

“咔”的一声，估计是断了。

那人闷哼倒地，面具裂开一条缝，露出半张扭曲的脸。许惊蛰没停，翻身而起，短刀反手一划，割断铁链，顺手抄起那截甩向另一人面部。

“啪！”铁链抽在护目镜上，那人踉跄后退。

剩下两个对视一眼，突然从怀里掏出黑色粉末往空中一撒。

许惊蛰心头一紧：阴符灰！

这玩意儿专克活人阳气，沾上轻则头晕目眩，重则七窍流血。他立马屏住呼吸，猛吸一口胸前挂的护身符——那是他奶奶留下的，里头缝了朱砂和桃木屑，关键时刻能顶一阵。

灰雾弥漫，视线模糊。

他眯着眼，借着路灯残光锁定左侧那人动作轨迹，猛然突进，短刀直插对方咽喉下方锁骨窝。那人惨叫一声，捂颈后退，血从指缝喷出来。

最后一个见势不对，转身就跑。

“想跑？”许惊蛰冷笑，抬腿就是一记飞踢，正中后心。

那人扑通栽倒，面朝下磕在地上，面具碎成两半，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嘴角咧到耳根，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表情。

操！尸傀！

他心头一凛，赶紧翻过那人身体检查，发现脖颈处有道缝合线，针脚粗大，皮肉泛绿，明显是被人拼接过的尸体。

“难怪力气这么大。”他啐了一口，“谁他妈这么缺德，拿死人当打手？”

回头一看，秦怀焰靠着墙，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还死死攥着霆鸣剑的剑柄，指节发白。血从她左肩渗出，顺着作战服往下淌，已经在脚边积了一小滩。

“喂，还能走吗？”他走过去蹲下。

她点头，牙关紧咬：“别废话……快走。”

他扶她起身，刚走出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咯咯”怪笑。

回头一看，那个被他踢倒的尸傀居然缓缓爬了起来，脖子歪斜，眼珠浑浊发白，嘴里不断涌出黑血，四肢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吧”声。

紧接着，另外两个倒地的也动了。

站起，转身，齐刷刷看向他们。

我日他大爷的！这是打不死？

许惊蛰咬牙，一手搂紧秦怀焰腰肢，加快脚步往前冲。巷子尽头有家24小时便利店，灯光亮着，门口还停着一辆外卖电动车。

他冲进去，一把推开店员：“借车用用！”

店员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拔掉充电线，跨上车就拧电门。

“哎你——”

“回头给你五百！”他吼完，车子“嗖”地窜出去。

后视镜里，三个尸傀站在巷口，没有追，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三尊腐烂的雕像。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

电动车电量只剩30%，他一路飙到城东老城区，清浊司的旧楼藏在一片拆迁区中间，外墙斑驳，铁门锈死，门牌上的字都被藤蔓盖住了。

他停下车，扶着秦怀焰走进大院。

院子里杂草丛生，石阶裂缝里钻出枯黄的蒲公英。正厅大门虚掩，门缝里透出一丝幽蓝的光。

“有人？”他低声问。

没人回答。

他推门进去，屋里陈设老旧，供桌上摆着一排牌位，中央一块匾写着“清浊司·许氏执印堂”。香炉里三炷香燃到一半，青烟袅袅升起。

奇怪，没人点香，香怎么会自己燃？

他刚踏进一步，脚下地板突然“咔”地一沉。

陷阱！

他猛然后跃，同时将秦怀焰往后一甩。下一秒，整块地板轰然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坑洞，里面密密麻麻挂满铁钩，钩尖朝上，沾着暗红血渍。

“操！这谁设计的，比鬼屋还阴间！”

他抹了把冷汗，绕开塌陷区，贴墙前进。墙上挂着历代执印人画像，一个个神情肃穆，眼神却诡异地跟着人移动。

走到供桌前，他伸手想去碰那三炷香。

“别碰！”秦怀焰突然出声，“那是引魂香，活人碰了会招阴物附体。”

他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在档案室看过资料。”她靠在门框上，喘着气，“清浊司每代执印人死后，魂魄会被香火拘在此地，守护秘典。你要是乱动，它们会把你当成入侵者。”

“哦。”他点点头，随即一笑，“那我不碰香，我碰别的。”

说着，他一把掀开供桌下的暗格，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封面写着四个字：《门启录》。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许氏血脉者，方可开启归墟之门。门开之时，万鬼夜行，天地逆流。”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若非其人启之，则反噬其身，魂灭形销。”

他看完，合上书，吹了口气：“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了？”秦怀焰问。

“我知道我爷爷为啥非得跟我说这句话了。”他咧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我不是什么倒霉蛋捡到破录音笔，我是注定要开门的那个。”

她盯着他，忽然笑了：“所以你现在打算当英雄？”

“英雄？”他嗤笑一声，“我他妈只想搞清楚，到底是谁把我爷爷害死的，又是谁在背后操控这些尸傀。至于开门？”

他顿了顿，把《门启录》塞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门开了，我也得活着走出来，顺便把那群躲在暗处的王八羔子，一个个揪出来，踩脸上。”

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供桌上的纸钱簌簌作响。

远处雷声隐隐，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他扶着秦怀焰走出大院，电动车还在原地。

他跨上去，回头看了眼那栋老楼，轻声道：“老子回来了。”

下一秒，拧动电门，车子“嗖”地冲进夜色。

身后，清浊司的大门缓缓关闭，仿佛从未被人打开过。

——

这一夜，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