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过碎石的脆响还在雾里飘着,许惊蛰的手指悬在铜钱上方,距离那凹槽仅一线之隔。他没动,秦怀焰也没动,只有霆鸣剑的雷纹在掌心微微发烫,像块烧红的铁片贴在皮肉上。
黑影已经扑到眼前。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不是地底挣扎那种闷响,而是脚步声——快、重、直冲而来。
“把铜镜交出来!”
声音从浓雾中炸出,又尖又冷,像刀片刮过玻璃。许惊蛰瞳孔一缩,手本能地收了回来。铜钱被攥进掌心,硌得虎口那道旧疤生疼。
人影破雾而至,旗袍下摆沾满泥浆,头发散了一缕,脸上却挂着笑,嘴角咧得几乎要撕开脸皮。
是温如玉。
她站在三步外,袖口翻起,一道蛇形印记盘绕在手腕内侧,泛着血光,像刚从人身上扒下来的活蛇。
秦怀焰横剑挡在前头,剑尖直指她咽喉:“你疯了?!”
“我疯?”温如玉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抚过那印记,“我是清醒的。你们才该醒醒。”
她抬眼,目光钉在许惊蛰脸上:“许氏血脉,是钥匙。这枚铜钱,只能打开门,不能锁住它。你爷爷骗了你,清浊司也骗了你。现在,把它给我。”
许惊蛰冷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上级?卧底?还是哪个杂牌子邪教养出来的看门狗?”
“我是比你更早看清真相的人。”温如玉声音陡然压低,“你不配碰这东西。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扬,袖口那道蛇形印记猛然暴涨,黑气如藤蔓般窜出,瞬间缠上许惊蛰右手手腕。皮肤接触的刹那,一股阴寒直钻骨髓,整条胳膊像被冻住,动弹不得。
“操!”许惊蛰猛抽手,纹丝不动。那黑气越收越紧,勒进皮肉,腕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秦怀焰挥剑斩去,剑锋劈中黑气,竟被弹开半寸,雷纹只烧焦一截末端。她咬牙再斩,温如玉冷笑一声,左手掐诀,另一股黑气从脖颈丝巾下钻出,直扑秦怀焰面门。
“别管我!”许惊蛰吼,“先废她手!”
秦怀焰旋身避让,剑光横扫,逼退第二道黑气。可温如玉根本不躲,任由雷光擦过肩头,旗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符咒纹路。
“你们打不赢我。”她狞笑,“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许惊蛰右臂已被黑气裹到肘部,皮肤开始发青,血液逆流的胀痛从指尖一路烧到心脏。他左手摸向裤兜,录音笔突然发烫,像块烧红的炭塞在布料里。
下一秒,屏幕自动亮起,青灰色的光刺破雾气。
“用铜钱刺她印记!”李建国的声音炸了出来,沙哑、急促,带着临死前那种破风箱似的喘息,“快!不然他走不出这片坟地!”
许惊蛰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明白。
他没犹豫,左手猛地抽出铜钱,反手一拧,借着身体微侧的空档,狠狠扎向温如玉手腕上的蛇形印记!
“你敢——!”温如玉瞳孔骤缩,想撤手已来不及。
铜钱边缘刻着的“许”字正对印记核心,一触即燃。
“啊——!”
一声惨叫撕破浓雾。黑气剧烈扭动,像被烙铁烫穿的蛇,猛地爆开一团浓雾。温如玉踉跄后退,手腕上那道印记焦黑一片,边缘渗出黑血,腥臭扑鼻。
许惊蛰甩开残余黑气,右臂恢复知觉的瞬间就是一阵针扎似的疼。他低头看,整条手臂青紫交错,像被高压电线抽过。
“好家伙……”他喘了口气,捏紧铜钱,“你这玩意儿是拿人炼的吧?”
温如玉不答,只是死死盯着手腕,脸上那笑还没完全褪去,反而越扯越大:“有意思……一枚铜钱,竟能破我十年祭炼……”
她抬起眼,眼神变了,不再是上司看下属的那种居高临下,而是某种近乎狂热的东西:“但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阻止什么!”
“我知道。”许惊蛰把铜钱塞回口袋,冷笑,“我知道你们一个个都想让我当钥匙,开门也好,锁门也罢,老子偏不做你们剧本里的提线木偶。”
他抬脚往前一步,秦怀焰立刻并肩而上,剑尖再次指向温如玉。
“你不是清浊司的人。”秦怀焰声音冷得像冰,“你是‘九幽众’的走狗。”
“走狗?”温如玉嗤笑,“我是唯一清醒的人。你们才是被蒙在鼓里的废物!许惊蛰,你爸许苍早就说了——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爹?”许惊蛰眉毛一挑,“那老王八蛋连我长什么样都不记得,还替我安排人生?”
“他比谁都清楚!”温如玉声音拔高,“许氏血脉千年难出一个通灵体,你是天生的容器!九幽之门需要的不是祭品,是主人!而你——”
她突然抬手,蛇形印记再次蠕动,黑气在掌心凝聚成球:“——必须跟我走!”
黑气球轰然炸开,化作三道锁链,分袭两人面门、胸口、脚踝。秦怀焰横剑格挡,雷光炸裂,将正面两道震散,第三道却擦过许惊蛰小腿,划出一道血口。
他闷哼一声,后退半步,左耳耳钉发烫,提醒他这女人还有后招。
果然,温如玉双手掐诀,口中念出一串怪异音节,脚下泥土翻起,黑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竟在她身后凝成一道半透明的蛇影,足有两米高,头颅扭曲,双眼猩红。
“这是最后机会。”她冷冷道,“交出铜镜,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许惊蛰低头看了眼腿上的伤,血已经渗进裤脚。他扯了扯嘴角:“你这话说得,像菜市场砍价的。可惜——”
他掏出录音笔,屏幕还亮着,李建国的声音虽已消失,但机身仍在震。
“老子今天偏不讲价。”
他猛地按下播放键。
空响。
没有声音。
温如玉笑了:“没电了?还是你的‘亡者密语’不管用了?”
“谁说我要听?”许惊蛰咧嘴一笑,把录音笔往地上一摔。
“啪”一声,外壳裂开一道缝。
就在这一瞬,录音笔屏幕猛地一闪,青光暴涨,照得三人脸色发青。紧接着,李建国的声音再度炸出——
“她左肩旧伤未愈,发力不过三招!”
许惊蛰眼神一厉,抬脚踹向地上碎砖,砖块飞起,直奔温如玉左肩。
她本能抬臂格挡,动作略滞。就在这刹那,秦怀焰已欺身而上,剑光如电,直取她持诀的右手!
“你找死!”温如玉怒吼,蛇影张口喷出黑雾,试图逼退秦怀焰。
可她忘了许惊蛰。
许惊蛰早一步绕到侧翼,左手抄起地上那枚铜钱,借着冲势,狠狠砸向她右手手腕——正是刚才被刺中的蛇形印记!
“叮”一声脆响,铜钱边缘与印记相撞,火花四溅。
“啊——!”温如玉惨叫,右手猛地一颤,蛇影瞬间溃散。她踉跄后退,撞上一块墓碑,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你……”她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根本不是靠运气!你是故意的!”
“废话。”许惊蛰拍拍手,捡起录音笔,“老子每次打架,都带BGM。”
温如玉死死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好,很好……你们赢了这一局。但你们逃不掉的。门要开了,所有人都得选边站。”
她缓缓后退,身影渐渐没入浓雾,只剩那句尾音在空气中飘荡:“许惊蛰,你逃不掉的……你生来就是祭品。”
雾气重新合拢,墓地恢复死寂。
许惊蛰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铜钱和录音笔,腿上的伤还在流血。秦怀焰收剑回鞘,眉头紧锁:“她不会就这么走。”
“当然不会。”许惊蛰低头看铜钱,“她在等我们动手。”
他抬头望向铜镜,凹槽依旧空着。
“只要我按下这枚铜钱,封印可能重启。”他低声说,“可我爷最后一句话是‘别信血脉’……”
秦怀焰没接话,只是默默站到他身旁,剑尖点地。
远处雾中,有东西在动。
不是脚步声,也不是黑影。
是一段钢琴声,断断续续,从墓地外围传来,像是有人在试琴。
许惊蛰眯起眼。
“操。”他吐出一个字,“又来这套?”
他握紧铜钱,盯着那凹槽,手指微微发颤。
秦怀焰忽然开口:“别等了。”
他没动。
她重复:“别等了。无论开门还是锁门,都得由你决定。”
许惊蛰咧嘴一笑,眼神凶得像刀。
“那就别让他们猜中结局。”
他举起铜钱,对准凹槽,缓缓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