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掌心硌得生疼,许惊蛰盯着那枚刻着“许”字的铜板,指节一寸寸收紧。刚才那一瞬间的停滞像根刺扎在脑门上——信号干扰、风停雾凝、人群静止,全他妈不对劲。可现在,警车的红蓝光已经快照到墓碑了,再不动手,等条子冲进来,这阵眼还封个屁。
他抬眼扫了圈四周。黑影还在,从地缝里渗出来,贴着碑座爬行,像一层活的霉斑。远处山坡上的广告牌铁皮重新晃动起来,风也回来了,吹得秦怀焰腰间的红色飘带啪啪作响。
“能行。”他说,声音不大,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服自己。
秦怀焰没回话,只是把霆鸣剑往地上一顿,雷纹闪了一下,压住右腿外侧的旧伤。她脸色有点白,刚才那一波音波冲击耗了不少力气,眼下最要命的是分神——她得盯三处:许惊蛰的动作、四周潜伏的黑影、还有那两个藏在暗处的玩意儿。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干。”
许惊蛰吸了口气,左耳耳钉忽然微微发烫,不是灼烧那种痛,是温热的预警,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哈了口气。他知道,这是靠近“门”的反应,也是邪祟逼近的前兆。但现在顾不上躲了。
他把铜钱对准铜镜凹槽,稳住手,用力按下。
“咔。”
一声轻响,像是锁扣合上。下一秒,青白色的光从铜镜边缘炸开,顺着地面裂痕迅速蔓延,形成一张蛛网般的符文阵。那些原本贴地爬行的黑影发出尖啸,像是被泼了滚油,扭曲着蒸发成灰烟。离得近的一块墓碑直接崩裂,碎石飞溅,其中一块擦过许惊蛰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没躲,也没叫,只是一手死死按住铜镜,另一手撑着膝盖,右腿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裤管往下淌,滴在阵法纹路上,立刻被吸进去,连个印都没留。
“成了?”他喘了口粗气,眯眼看阵中光芒。
秦怀焰眯着眼环视一圈,确认黑影基本清空,才缓缓收剑回鞘。她靠在旁边一座完好的墓碑上,肩头起伏,额角有汗滑下来。“差不多。”她说,“至少这片干净了。”
话音刚落,阵法猛地一震,一股无形气浪以铜镜为中心轰然扩散。三十米外的树丛里,两道人影被硬生生掀飞出去,砸倒两块墓碑,尘土扬起老高。
一个是穿白西装的男人,左手指还虚搭在空中,像是刚从琴键上抽回;另一个是旗袍女人,脖子上的丝巾早不知去向,露出那道蛇形疤痕,此刻正冒着黑烟。
两人落地后都没再动弹,一个半埋在碎石里,一个脸朝下趴在泥地,生死不明。
秦怀焰瞥了一眼,冷笑一声:“活该。”
许惊蛰没看他们,目光落在铜镜上。青白光还在流转,阵法稳定,墓地里的阴冷感退了大半,连空气都清爽了些。正常来说,这就该结束了。封印重启,邪祟驱散,任务完成,收工走人。
可他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他低声说。
“还不对?”秦怀焰差点翻白眼,“你是不是毛病?人都炸飞了,阵也亮了,你还想怎样?”
“门还在。”他说得很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能感觉它……在下面,动着。”
秦怀焰愣了下,随即闭眼感受片刻,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确实没感觉到彻底的“封死”,反而有种……悬着的感觉,像一口井盖盖上了,但底下还有东西在顶。
她睁开眼:“所以呢?”
许惊蛰没答,而是突然转头看她,眼神直勾勾的:“秦小姐,你相信我吗?”
秦怀焰一怔。
这人平时嘴贱得要命,见谁都是“鬼玩意儿也配跟老子玩阴的”,打个水鬼都要踩两脚才走,什么时候问过这种话?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反倒是额头青筋跳了跳,左手无意识摸了下录音笔。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白眼:“都到这步了,不信也得信。”
许惊蛰咧了下嘴,算是笑了。他没再多说,右手依旧按着铜镜,左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下,对准镜面中央。
“那就再信我一次——”
话落,他将左手狠狠按了下去。
轰!
铜镜猛然爆发出刺目金光,不再是青白,而是近乎纯白的炽烈强光,像一颗微型太阳在墓地中心炸开。整片青山公墓都被照亮,连远处山脊上的松林都映出清晰剪影。光柱粗如塔楼,笔直升腾,撕裂夜空云层,直射苍穹。
许惊蛰的手掌与铜镜接触的瞬间,整条左臂都在发麻,像是有高压电流顺着神经往上冲。他咬牙撑住,没松手。耳边嗡鸣不止,仿佛有无数低语在回荡,不是录音笔里的声音,也不是李建国那种亡者遗音,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
咚、咚、咚。
三声之后,归于寂静。
光柱仍在冲天而起,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漏斗状缺口,月光从缝隙里洒下来,照在许惊蛰脸上。他额头全是汗,嘴唇发白,右腿的血已经浸透裤脚,滴在地上,又被阵法吸收。
但他没动。
秦怀焰站在他侧后方半步,一只手扶着墓碑支撑身体,作战服袖口有道裂口,露出小臂上未愈的擦伤。她仰头望着那道光柱,眼神清明,却没有放松。
她知道,这一下不是结束。
封印是激活了,阵眼也补上了,可那扇门,远没关死。
光柱还在升,云层还在裂,夜空像被什么从内部撑开了一样。
她轻声说:“你搞这么大动静,条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
许惊蛰喘了口气,嗓音沙哑:“让他们来。反正这儿的事,他们也管不了。”
他又看了眼铜镜,金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不灭的火。
“而且……”他低声说,“我还没完。”
秦怀焰没接话,只是站直了些,手悄悄摸向腰间。虽然霆鸣剑刚用过一轮,灵力未满,但她随时能拔。
她不怕条子来。
她怕的是,这光柱捅破天之后,会有什么东西,顺着裂缝,往下看。
许惊蛰站着没动,左手仍按在铜镜上,汗水顺着鬓角流进衣领。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的变化,那股躁动感比之前强烈了十倍。这不是镇压,是唤醒。
但他必须这么做。
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当铜钱嵌入、阵法启动的刹那,他听见了——
不是录音笔的声音。
是爷爷的声音。
三个字,清清楚楚:
“别信血。”
他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
现在,他抬头望着那道撕裂夜空的光柱,忽然笑了笑,笑得有点疯。
“你们说的每一句阴间密语,都是老子的破案BGM。”他低声骂,“那老子今天就给你们放首大的。”
秦怀焰听见了,没说话,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红蓝光扫过山坡,照在破碎的钢琴残骸上,也照在那两个倒地不起的身影上。
但没人注意到,就在光柱正下方,铜镜表面的金光之中,有一道极细的裂痕,正从中心缓缓延伸出来。
像是一面镜子,被人从里面,轻轻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