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像生锈的刀片,割在许惊蛰脸上。他还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闷得像是被裹在湿棉被里。胸前那团黑雾已经扑到心口,皮肤发烫,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烧红的铁水。
他咧了咧嘴,牙龈渗出血腥味。
“操你妈的BGM……还真他妈难听。”
话音刚落,祭坛中央的黑袍人双臂猛然张开,黑气如潮翻涌,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一股尖锐的压迫感直扑面门。
许惊蛰想抬手,右腿却像灌了铅,脚踝上的黑气已经爬到膝盖,皮肤发黑发硬,动一下都像是骨头在碾碎。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黑袍人抬起右手,五指一握。
一道漆黑如墨的邪刃凭空凝成,三尺长,边缘扭曲如锯齿,带着撕裂空气的嘶鸣,直刺秦怀焰心口!
她还在地上,左肩旧伤未愈,靠在他身上才没倒。听到风声,猛地抬头,瞳孔一缩,本能地将手中霆鸣剑横在身前。
“铛——!”
一声炸响,不是金铁交击,而是瓷器碎裂般的脆音。
霆鸣剑剑身崩出一道裂痕,雷纹黯淡,竟在碰撞瞬间寸寸断裂!
半截断剑飞出去,插进泥土,嗡鸣不止。剩下半截剑柄还攥在她手里,虎口震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邪刃未停,余势不减,直接穿透她左肩!
“呃——!”
秦怀焰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钉在原地,藏青色作战服瞬间被鲜血浸透,红得刺眼。她咬着牙,没叫,只是手指死死抠进地里,指甲翻裂。
许惊蛰脑子“轰”地炸了。
“秦小姐?!”
他猛地扑过去,单膝跪地,一手揽住她腰,另一手去挡那道邪刃。可指尖刚触到黑气,就像被烙铁烫到,整条胳膊麻得抬不起来。
黑袍人站在祭坛上,兜帽下那团旋转的黑雾缓缓转动,声音叠着几十个亡魂的哭嚎:“剑断了,人也得断。”
他五指再张,地面黑气暴起,化作七道邪刃,如毒蛇般朝两人绞杀而来!
许惊蛰背靠石碑,把秦怀焰往怀里拉,用身体挡住她后背。他能感觉到她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血顺着肩膀往下流,滴在他手背上,温的。
“死不了……”她喘着气,嘴角扯出个笑,眼里还有光,“但剑断了……”
“闭嘴!”许惊蛰吼她,“别说话!”
他右手摸向裤兜——空的。
录音笔不见了。
他记得明明焊进了阵眼反向回路,可现在不在。
他急得额头冒汗,左手死死按住秦怀焰伤口,血还是止不住。她脸色开始发白,眼皮颤,意识在滑走。
七道邪刃已逼近三丈,黑气撕裂空气,发出尖啸。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轻的震动,从他左耳传来。
黑色耳钉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过。紧接着,裤兜里滚出一个东西——破旧的录音笔,外壳焦黑,按钮裂开一条缝,正微微发红。
它自己回来了。
下一秒,李建国的声音炸响,不是从前那种断续低语,而是近乎嘶吼:
“用你的血——画符!”
许惊蛰浑身一震。
血符?
他低头看秦怀焰,她已经快撑不住了,头歪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再看那七道邪刃,距离不足两丈,黑气缠绕,一旦击中,两人必死。
没时间了。
他猛地咬破右手食指,牙齿深深陷进皮肉,血立刻涌出。他顾不上疼,手指贴地,以血为墨,凭着记忆里爷爷教过的清浊司基础防御符——“断邪阵”的起笔式,狠狠划下第一道!
血光一闪。
地面浮现出半透明的红色纹路,像活物般蔓延,瞬间构成一个残缺的圆形阵法,将两人圈在其中。
“轰!”
第一道邪刃撞上血符,爆开一团黑焰,符文剧烈闪烁,纹路崩裂一道,但没破。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撞上,血符摇晃,红光明灭,像风中残烛。
第四道撞来时,许惊蛰咬牙继续补笔,血从指尖不断流出,滴在符上,纹路重新亮起。
第五道、第六道被弹开,黑焰四溅,烧焦了周围的草皮。
第七道邪刃最粗最长,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冲阵心!
血符“咔”地一声,中央裂开细纹。
许惊蛰怒吼一声,左手猛拍地面,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符中。血符骤然亮起,红光暴涨,硬生生将邪刃弹开!
“砰!”
邪刃炸成黑雾,四散飞溅。
祭坛上,黑袍人第一次停顿。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道摇摇欲坠的血符,声音里的笑意消失了:“……你用了我的力量,反过来挡我?”
许惊蛰瘫坐在地,右手血流不止,手指抽搐,几乎握不拢。他喘着粗气,抬头盯着黑袍人,咧嘴一笑,满嘴血沫:“老子的BGM,从来都是拿来砸人的。”
秦怀焰靠在他肩上,昏了过去,但还在呼吸。
血符的光渐渐弱了,红纹开始褪色,裂缝越来越多。它撑不了多久。
黑袍人站在祭坛中央,黑雾翻腾,双手缓缓抬起。这一次,他不再用邪刃。
整个祭坛的黑气开始下沉,如潮水般贴着地面蔓延,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血符彻底包围。地面裂开更多缝隙,黑气如根须般钻出,缠上符文边缘,一点点腐蚀。
许惊蛰低头看秦怀焰,她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左肩的血还在渗,染红了他半边衣服。他伸手探她鼻息——还有,但很弱。
他咬牙,想再画一道符,可手指刚抬,一阵剧痛从脚踝窜上来。低头一看,黑气已经爬到大腿,皮肤发黑发硬,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动不了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气一点点侵蚀血符,红光越来越暗。
远处,警笛声还在响,车灯扫过山坡,越来越近。
可没人能救他们。
这里只有他和她,还有一个自称“门本身”的鬼东西。
黑袍人缓缓走下祭坛,黑气拖在地上,没有脚步声。他停在血符外三步远,低头看着许惊蛰,声音平静:“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在延缓结局。”
许惊蛰没理他,只低头看秦怀焰。
她腰间的红色飘带垂下来,沾了血和泥,像团烧糊的布。他记得那天送她这条带子时,她说“多余”,可还是系上了。
“你保护不了任何人。”黑袍人说,“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许惊蛰终于抬头,眼神冷得像冰:“老子从十三岁起,就没人信过命。”
他左手撑地,慢慢把秦怀焰往怀里搂紧了些。
“但我信搭档。”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声如万鬼齐哭。
他抬起手,黑气凝聚成一把巨刃,直指血符中心。
“那就——一起断。”
血符的光,在这一刻,几乎熄灭。
许惊蛰右手还沾着血,指尖离地面只剩半寸。
秦怀焰的呼吸,轻得像要断了。
黑气压境,如山倾。